看邝?这份折子。”皇帝将奏报递过去，“他说，仅用十日，便招抚流民四千余户，开工修城，民心渐附。他还说……‘昔日敌虏，今为编户；往日战场，今成工地。臣虽风雪侵骨，然心暖如春。’”
潘筠接过一看，轻声道：“邝?是个明白人。”
“何以见得？”
“他知道，真正的征服，不在杀戮，而在人心。”潘筠抬眼，望着窗外初绽的玉兰，“武力可夺城池，却守不住江山。唯有让百姓觉得，跟着大明比跟着可汗活得更好，这羁縻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皇帝点头，忽而叹道：“可朝中仍有异议。昨日陈循上疏，说邝?耗费军粮过巨，恐致前线不稳。又说任用降人为役，乃是养虎为患。”
“陈循老成持重，所虑不无道理。”潘筠缓步走到窗前，“但他忘了，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年匈奴归附，汉设属国都尉；突厥降唐，太宗置羁縻府州。若一味防备，拒之千里，他们反倒会铤而走险。不如开门纳之，化敌为友。”
皇帝沉吟片刻，提笔批红：“准其所请，加拨粮米五万石，铁器三千斤，药材五百斤，速运和林。另敕工部，选派工匠一百二十人，即刻北上协助营建。”
批完，他放下朱笔，笑道：“你说，朕这样做，算不算‘亲贤臣，远小人’？”
潘筠微微一笑：“陛下既能兼听，则明；若能坚持，则圣。”
皇帝摇头苦笑：“可朕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你说的那六个字??温、饱、住、行、医、养，哪一件都不容易。就说这布匹之事，京畿人均消耗反降，难道真是百姓不愿多用？分明是买不起！”
“所以更需兴百业。”潘筠正色道，“布价高，因纺绩费工。若能再改织机，提升效率，使布如米粟般普及，百姓自然人人有衣穿。此事工部已在试制新式脚踏纺车，据说一人可抵三人之力。若成，则麻棉之利可遍天下。”
皇帝眼睛一亮：“若真如此，岂非胜过开疆拓土？”
“开疆易，安民难。”潘筠道，“陛下若能让天下无冻馁之人，纵不出一兵一卒，亦是千古之功。”
两人正说着，忽有内侍急报：“启禀陛下，瓦剌使团已于昨夜抵达居庸关，今日午时便可入城。另有消息，帖木儿帝国遣使途经西域，或将途经新设羁縻州前往京师朝贡。”
皇帝与潘筠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动。
“帖木儿帝国？”皇帝低声道，“那是西域最强之国，素来桀骜不驯，怎会主动来朝？”
“或许，正是因为我们设立了羁縻州。”潘筠眸光微闪，“他们看到了大明的决心与实力。从前大明疲于应付北方边患，无力西顾。如今一举平定瓦剌、鞑靼，设州立府，电报通达万里，大军随时可至。西域诸国焉能不惧？焉能不敬？”
皇帝缓缓坐下，喃喃道：“原来……这才是天命所归。”
与此同时，和林工地。
风雪仍未停歇，但工地上热火朝天。数千民夫挥锤凿石，号子声震天动地。邝?披着厚氅，亲自督工，不时指点匠人调整城墙走向。一名副官匆匆跑来：“都督，刚接到电报??朝廷已批准扩建计划，允诺增设学校、医馆、粮仓，并拟在八州推行户籍登记与土地丈量。”
邝?接过电报纸，读罢，久久不语。
副官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邝?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在想，百年前，这里还是元帝巡幸之所，宫殿连云，车马如龙。百年后，沦为荒原。而今天，我们又要在这里重建一座城……历史，真是奇妙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苍茫雪原：“告诉所有人，加快进度。我要在七月之前，让第一座官学开学，第一间医馆接诊，第一条官道通车。我要让每一个路过此地的人知道??这不是废墟，这是新生。”
副官领命而去。
邝?独自站在尚未垒起的城基之上，任寒风吹动衣袍。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
铜钱翻滚着落下，嵌入泥土。
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圆钱，嘴角微扬。
“就从这里开始吧。”
时间流转，春去夏来。
景泰四年六月，岭北都护府主体竣工。黄土夯墙高达两丈，四门设楼，城内建有衙署、军营、仓库、市集。八州官员陆续到任，开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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