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上还沾着层薄霜,邢成义就被娘的声音叫醒了。“成义,快起,去外婆家的衣裳我给你熨好了,搁炕梢呢。”他翻了个身,听见外屋传来爹劈柴的动静,“咔嚓”一声,脆生生的,把这年下的清晨劈得透亮。
穿衣裳时,棉裤沾着炕的暖意,贴在腿上舒服得很。娘进来梳辫子,木梳划过头发,“昨天让你别疯跑,看这头发乱的。”邢成义咧嘴笑,“跟史建涛他们去河上溜冰了,那冰厚得很,能跑马车。”娘拍了他后背一下,“当心摔着。你外婆最疼你,去了可别没大没小。”
院里的鸡咯咯叫着,爹已经把驴车套好了。黑驴“咴咴”甩着尾巴,车辕上绑着个红布包,里面是给外婆的年礼:两斤红糖,一包槽子糕,还有娘连夜蒸的白面馒头,顶上点着红点,像落了些小太阳。
“走了!”爹扬了扬鞭子,驴车慢悠悠出了村。路两旁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灰蓝色的天上画着疏朗的线。邢成义缩在车棚里,看车轮碾过结了冰的辙印,“咯吱咯吱”响,像谁在暗处嚼着脆生生的冻梨。
“你大舅去年在山西开煤矿,说是挣了些钱,就是太熬人。”爹忽然开口,烟袋锅在车帮上磕了磕,“你二舅今年考了研究生,留在省城大学当老师了,往后就是文化人。”娘在旁边搭话:“都是你外婆的福气。你三姨夫今年包了个果园,姗姗说要给你摘最大的苹果呢。”
邢成义心里暖烘烘的。外婆家在山坳里,比他们村更靠里,路是绕着山根走的。记得小时候来,大舅总背着他,山路硌得大舅的肩膀硌硌棱棱,可他趴在背上,闻着大舅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就觉得比啥都安稳。
快到晌午,才看见外婆家的青砖瓦房。院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个旧灯笼,红绸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红蝴蝶。“外婆!”邢成义跳下车,就看见外婆拄着拐杖在门口盼着,蓝布棉袄的领口沾着点白霜,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成义哟,可来了!”
三姨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擦着面,“成义都长这么高了,比你三姨夫都高半头了!”三姨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竹筐,“刚杀的年猪,给你留了块五花肉,回去让你娘给你炖酸菜。”姗姗从三姨身后探出头,红棉袄,绿棉裤,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见邢成义,脸“腾”地红了,不像去年,追着他喊“哥哥”,非要他买糖吃,这会儿倒攥着衣角,小声说:“哥,我给你留了糖葫芦。”
邢成义笑了,“姗姗也长亭亭玉立了,像个大姑娘了。”姗姗的脸更红了,转身跑回屋里,三姨在后面笑:“这丫头,越大越腼腆。”
大舅从里屋出来,穿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溜光,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成义,过来让大舅看看。”他拍着邢成义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大,“去年说要给你买的球鞋,这次带来了,搁你外婆炕头呢。”邢成义点头,“谢大舅。”大舅哈哈笑:“跟大舅客气啥!走,进屋,炕烧得热乎。”
二舅是后来到的,穿着件灰呢子大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外婆,“娘,这是省城的点心,您尝尝。”外婆拉着他的手,“路上冻着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二舅笑着点头,看见邢成义,“成义,听说你今年考试进步了?可得好好学,将来考大学,二舅在省城给你找住处。”
屋里的炕烧得滚烫,铺着花格子褥子。外婆让邢成义挨着她坐,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趁热吃,甜着呢。”红薯的皮裂开,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煤烟味,是外婆家独有的味道。
爹跟大舅、二舅、三姨夫凑在桌旁抽烟,娘和三姨在灶间忙活,叮叮当当的,是切菜的声音,是拉风箱的声音,混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把年的味道熬得浓浓的。
“按老规矩,吃过晌午饭,得去族里长辈家拜年。”爹磕了磕烟袋,“你外婆这一脉,族亲多,得挨家走。”大舅接话:“我跟你爹领着,成义也跟着,该磕头的得磕,这是规矩。”邢成义点头,他记得小时候拜年,膝盖磕得通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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