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锈钢盆里,盆底垫了块湿纱布——这是他跟粤菜档口学的“养鲜法”,陈光华说鱼离了水也得喘口气。
早市忙完已是上午十点,邢成义来不及换围裙,攥着陈光华给的《烧腊手册》往粤菜档口跑。玻璃橱窗里,新卤的乳鸽还滴着油,烧鸭被钩子勾着悬在明炉旁,枣红色的皮面泛着琥珀光。陈光华正教学徒切叉烧,刀面斜着45度角,肉片落进瓷盘时还带着温热的颤:“邢师傅,今儿学斩件。记住,烧腊讲究‘肥瘦相间三层花’,你水台的刀工,可得收着点狠劲。”
第一刀下去,邢成义就犯了难。烧鸭皮脆肉嫩,刀刃稍重就会压烂皮层,可他常年杀鱼的手惯了利落,指腹刚发力,鸭皮就裂出道毛边。陈光华“啧”了声,递过把薄如蝉翼的片刀:“用这把,手腕子跟着皮走,别跟肉较劲。”刀柄触到掌心时,他忽然想起向佳乐总说他握刀太死,此刻片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竟比杀鱼刀轻了大半。
“光华哥,这刀...”他摸着刀柄上的雕花,那是岭南常见的木棉花纹。陈光华往明炉里添了块荔枝木,火星子“噼啪”溅起:“早年在广州老字号学厨时,师傅给的。你啊,水台底子扎实,缺的是粤菜的‘巧’——就像这烧腊,火猛了皮焦,火弱了肉柴,得跟谈恋爱似的,拿捏住那个‘温’。”
这话让邢成义手一抖,片刀差点切到指节。他忽然想起今早向佳乐往他搪瓷缸里塞的暖手宝,粉色的绒布套上绣着歪歪扭扭的鲈鱼——她总说他冬天手凉,杀鱼时指尖发僵。此刻暖手宝还在工装口袋里焐着,隔着布料都能感到温热,像块化不开的糖。
午后最忙时,向佳乐端着空盘来传菜,隔着明炉的热气,看见邢成义正给烧鸭淋麦芽糖水。他的围裙上沾着新的油渍,却比在水台时多了分利落,手腕扬起时,糖水划出道透亮的弧线,在鸭皮上凝成均匀的薄膜。“邢哥,这鸭...看着跟橱窗里的似的。”她凑近了些,闻到他身上混着鱼腥味和麦芽香,竟比从前的单纯腥气多了份醇厚。
邢成义没说话,却趁陈光华转身时,往她托盘里塞了块刚斩好的叉烧。瘦肉裹着蜜色糖霜,肥肉部分半透明得像琥珀,咬下去先是焦糖的脆,接着油脂在舌尖化开,尾调带着淡淡玫瑰露香。“陈师傅说,好叉烧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他擦了擦手,指尖在她托盘边缘敲了敲,“记着,下次给客人上这菜,配壶普洱,解腻。”
那天傍晚收工,邢成义在水台角落发现本新笔记本,封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烧鸭,旁边贴着张便签:“烧鸭淋糖水要分三次,第一次薄,第二次匀,第三次补——偷听到的。”字迹是向佳乐的,笔画间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粉,像落在纸上的细雪。他忽然想起陈光华说的“小弟月底走”,指尖捏着便签角,直到纸张边缘被揉出毛边。
深夜的后厨只剩安全灯亮着,邢成义坐在水台边磨片刀。刀刃在油石上“沙沙”作响,他忽然听见储物间传来动静,转身看见向佳乐抱着堆干净围裙进来,最上面那条是新的,藏青色布料上绣着极小的木棉花——跟陈光华的刀把雕花一个样。
“给你的。”她把围裙往他怀里一塞,耳尖红得比叉烧糖色还深,“粤菜档口的围裙...听说要讲究个‘藏油不显’,这颜色耐脏。”邢成义接住时,指尖触到围裙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不锈钢指套,内侧刻着极小的“邢”字,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找人特意打制的。
“切烧腊时戴着,防割手。”向佳乐低头绞着围裙带子,“我看陈师傅他们都戴...你手笨,别学人家耍刀花。”话音未落,邢成义忽然笑了,指套在掌心转了个圈,竟比杀鱼时戴的橡胶手套合手许多。他没说话,只是把指套往无名指上一套,指尖敲了敲面前的案板:“明早教你斩件?烧鸭腿要连皮带骨,落刀得稳。”
向佳乐抬头,看见他围裙上的木棉花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忽然想起今早路过粤菜档口时,听见陈光华跟人说:“老邢那手刀工,转烧腊可惜了——不如让他试试做卤水,那锅老汤,该找个能守得住的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