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起来,映亮他满是皱纹的脸。他小心翼翼地把引燃的麦秸塞进灶膛,又添了几根劈好的枣木柴,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一声蹿起来,舔着黝黑的锅底。锅里是昨晚就晾好的小米,这会儿被文火一煨,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的焦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火别太旺,”邢母系着灰布围裙,正从瓦缸里往外掏馒头,听见灶膛里的声响,头也不抬地嘱咐,“熬得糯乎点,成义路上啃干粮,喝口稠粥才扛饿。”她手里的馒头是腊月里蒸的,放得久了,表皮有点发硬,她仔细地把馒头摆在篦子上,又在锅底添了半碗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生怕热气跑了,馒头馏不透。
邢父“嗯”了一声,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小块柴,手里的旱烟袋早忘了点,就那么攥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沉沉的。他这辈子没离开过苏门楼村,守着几亩薄田一辈子,知道出门闯荡的滋味不好受。儿子要去BJ,他嘴上没说啥,心里却跟揣了块铅似的,沉甸甸的。
邢母转身掀开旁边的菜罩,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碟咸菜,她嫌不够,又从腌菜缸里捞了几根脆生生的萝卜条,切成细细的丁,又切了点葱花,往锅里倒了点自家榨的花生油。油热了,葱花“滋啦”一声爆香,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个灶房,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窗台上探头探脑。
她把萝卜丁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着,动作麻利,却比平日里慢了半拍。锅里的萝卜丁很快就炒出了红油,她又往里面撒了点盐,一点五香粉,翻炒均匀后盛进碟子里,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开胃。“路上吃这个好,”她自言自语着,把碟子摆到灶台上,又看了看锅里的粥,拿勺子搅了搅,“再熬会儿,再熬会儿就稠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邢父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忽然想起成义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蹲在灶膛前烧火,邢母在灶台边忙活,成义就踮着脚扒着灶台,眼巴巴地等着喝粥,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爹,我要喝甜的”。一晃这么多年,儿子都要去BJ了。
粥熬得差不多了,邢母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小米熬得烂熟,汤汁稠得能挂住勺子。她又把篦子上的馒头拿起来捏了捏,软乎乎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看见邢父还蹲在灶膛前,手里的旱烟袋依旧没点,只是盯着火苗发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火小点儿吧,粥好了,别熬糊了。”
邢父回过神,慌忙往灶膛里添了点草木灰,压了压火苗。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灶房里的热气越来越浓,混着粥香、菜香和柴火香,暖融融的,把窗外的晨雾都熏得淡了几分。
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响,王红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见灶房里的光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邢母连忙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醒了?快去喊成义起来喝粥吧,趁热喝了,路上有劲。”
王红梅点点头,转身往堂屋走,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这清晨的宁静。灶房里,邢父邢母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看着碟子里油亮亮的萝卜丁,看着篦子上暄腾腾的馒头,心里的话堵了一嗓子,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苏门楼村的轮廓渐渐清晰,田埂上的麦苗顶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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