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轻轻顿了一下,没睁眼,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醒了?”邢成义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炕梢的两个孩子。
王红梅“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冰凉。她把他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的被窝里,用掌心焐着,“心里有事,就睡不着。”
邢成义没说话,转头看向炕梢。月光刚好落在那里,邢人汐裹着小被子,侧着身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那是下午吃红薯沾的。她才两岁,连话都说不囫囵,只会奶声奶气地喊“爹”“娘”,哪里知道明天一早,爹就要去很远的地方。旁边的邢志强更小,才出生两个来月,小小的一团缩在襁褓里,鼻子轻轻翕动着,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王红梅听见了,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想去拍他,又怕动了惊醒孩子,只好又轻轻放下。
“志强今晚没闹夜。”邢成义轻声说,目光落在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生下来就瘦小,王红梅月子里没少操心,熬米汤、煮鸡蛋羹,一点点喂着,才养得眉眼渐渐开了。他这一走,怕是连儿子学会翻身、学会喊爹都看不见了。
王红梅喉咙发紧,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攥着邢成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心里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锄头、砌砖头磨出来的,糙得硌人,却让她觉得踏实。“明早走的时候,别喊醒孩子,人汐醒了要哭,志强还得喂奶,怕耽误你赶车。”
邢成义“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往王红梅身边凑了凑,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白天用村里的皂角荚洗的。这个女人,跟着他在苏门楼村守了这,没享过一天福,他这一走,家里的里里外外,老的小的,就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委屈你了。”邢成义的声音里带着愧疚。
王红梅往他怀里缩了缩,摇了摇头,“说啥傻话。你是去闯前程,不是去干啥坏事。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她说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邢成义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抽。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了位置,从窗棂挪到了炕沿,又挪到了地上的水缸上,缸里的水映着月光,亮闪闪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是村西头的老母鸡,大概是醒得早了。
邢成义又想起明天要背的行囊,里面有娘纳的鞋垫,有王红梅缝的蓝布褂子,有张翠的辣椒油,还有那包红布裹着的泥土。那些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肩上,是牵挂,也是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王红梅,她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却在轻轻颤抖。他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眼角的泪,湿湿的。
“睡吧。”他轻声说,“天快亮了。”
王红梅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个孩子似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炕梢的邢人汐翻了个身,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梦见了糖块。邢志强又哼唧了一声,这次王红梅没忍住,轻轻抬起身,凑过去看了看,见儿子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邢成义怀里。
夜更静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的,交织在一起。离别的愁绪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上来,又被心底的那点暖压下去。他们都知道,这一夜过后,就是长长的别离,可只要想到家里的灯永远亮着,想到炕梢的孩子还在熟睡,想到彼此心里的那点念想,就觉得,再远的路,也能走得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邢成义又醒了一次,王红梅也醒着,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舍,却都没说什么。只是他攥紧了她的手,她也攥紧了他的,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苏门楼村还浸在一片清寒的晨雾里,鸡叫头遍的余音还没散尽,邢家的灶房就先亮了灯。昏黄的煤油灯光晕柔柔的,漫过灶台边摞着的粗瓷碗,漫过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也漫过邢父邢母佝偻的身影。
邢父掂着旱烟袋,慢悠悠蹲在灶膛前,手里的火折子“嗤”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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