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楼村十八记:开春的行囊
天刚蒙蒙亮,苏门楼村还浸在一片清寒的晨雾里。鸡叫头遍的余音还没散尽,邢家的灶房就先亮了灯。昏黄的煤油灯光晕柔柔的,漫过灶台边摞着的粗瓷碗,漫过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也漫过邢父邢母佝偻的身影。
邢父掂着那杆磨得锃亮的旱烟袋,慢悠悠蹲在灶膛前。他从灶边的草垛里抽出一把麦秸,手指粗糙,关节处泛着常年劳作的青黑色。火折子“嗤”地一声燃起来,微弱的火光映亮他满是皱纹的脸,那些沟壑里,藏着半辈子的风霜。他小心翼翼地把引燃的麦秸塞进灶膛,又添了几根劈好的枣木柴,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一声蹿起来,舔着黝黑的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锅里是昨晚就晾好的小米,颗粒饱满,是去年秋天新收的。这会儿被文火一煨,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的焦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出去,引得院墙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火别太旺,”邢母系着灰布围裙,正从瓦缸里往外掏馒头,听见灶膛里的声响,头也不抬地嘱咐,“熬得糯乎点,成义路上啃干粮,喝口稠粥才扛饿。”她手里的馒头是腊月里蒸的,用的是自家磨的白面,放得久了,表皮有点发硬,捏起来邦邦的。她仔细地把馒头摆在篦子上,又在锅底添了半碗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生怕热气跑了,馒头馏不透。锅盖与锅沿的缝隙里,很快就冒出了白蒙蒙的热气,氤氲着整个灶房。
邢父“嗯”了一声,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小块柴,手里的旱烟袋早忘了点,就那么攥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沉沉的。他这辈子没离开过苏门楼村,守着几亩薄田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儿子要去BJ,那个只在戏文里听过的地方,他嘴上没说啥,心里却跟揣了块铅似的,沉甸甸的。他知道,出门闯荡的滋味不好受,风餐露宿,看人脸色,哪有在家里舒坦。可他也知道,成义心里憋着一股劲,年轻时候没出去成,如今再不出去,这辈子怕是都要留遗憾了。
邢母转身掀开旁边的菜罩,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碟咸菜,切成细细的丝,看着就爽口。她嫌不够,又从腌菜缸里捞了几根脆生生的萝卜条。那腌菜缸就放在灶房的角落里,缸口盖着一块青石板,掀开的时候,一股酸香扑面而来。她把萝卜条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笃笃笃”地切起来。菜刀是邢父前年赶集时买的,磨得飞快,切起萝卜来,声音清脆利落。
她又从窗台上的小竹篮里抓了一把葱花,切成碎末。往锅里倒了点自家榨的花生油,油是去年秋天用花生榨的,金黄透亮,带着浓浓的花生香。油热了,葱花“滋啦”一声爆香,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个灶房,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窗台上探头探脑。
她把萝卜丁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着,动作麻利,却比平日里慢了半拍。锅里的萝卜丁很快就炒出了红油,她又往里面撒了点盐,一点五香粉,翻炒均匀后盛进碟子里,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开胃。“路上吃这个好,”她自言自语着,把碟子摆到灶台上,又看了看锅里的粥,拿勺子搅了搅,“再熬会儿,再熬会儿就稠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邢父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忽然想起成义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蹲在灶膛前烧火,邢母在灶台边忙活,成义就踮着脚扒着灶台,小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巴巴地等着喝粥,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爹,我要喝甜的”。那时候,成义的头发软软的,眼睛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晃这么多年,儿子都要去BJ了,自己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
粥熬得差不多了,邢母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小米熬得烂熟,汤汁稠得能挂住勺子。她又把篦子上的馒头拿起来捏了捏,软乎乎的,暄腾腾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看见邢父还蹲在灶膛前,手里的旱烟袋依旧没点,只是盯着火苗发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火小点儿吧,粥好了,别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