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然。
一名白发老翁颤巍巍上前，接过半枚铜符，老泪纵横：“老汉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见当官的敢立这等重誓……若是真心为民，祖宗保佑啊！”
人群开始骚动，有哭声，有掌声，更有人大喊：“青天老爷！”
陈清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此次清丈，不为加税，只为均平！豪强隐瞒田产，十年不纳一粒米，却让你们这些老实人替他们扛赋役，公平吗？现在朝廷要做的，就是把被偷走的还给你们！”
“公平！”台下爆发出怒吼。
“所以我不怕查！”他声音陡然拔高，“欢迎李钦差前来督查！欢迎他翻阅每一本册子，质问每一个里正，走访每一户人家！若发现我陈清有一丝欺君罔上、营私舞弊之举，当场斩首示众，绝不皱眉！”
这一番话如惊雷炸响，传遍全城。
当日午后，消息已飞至杭州、湖州，乃至绍兴、宁波。百姓奔走相告，称德清出了个“铁胆钦差”。而那些原本打算暗中抵制的乡绅，则纷纷坐立不安。有人连夜烧毁假田契，有人悄悄将侵占的圩田退还给原主，更有甚者，主动前往县衙申报隐田。
洪知县乐得合不拢嘴，私下对心腹叹道：“我做官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声势！陈大人一句话，胜过我十年教化！”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七日后，李元节抵达杭州。他并未立即南下，反而先召见浙江布政使、按察使及杭州知府三人密谈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一道檄文下达：暂停全省清丈十日，待钦差巡查后再定去留！
此令一出，群情激愤。
德清百姓自发聚集县衙门前，手持农具，高呼“还我公道”、“莫阻新政”！洪知县吓得面如土色，急忙派人请陈清定夺。
陈清却神色如常，只回了一句：“开仓放粮。”
“什么？”洪知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开仓放粮。”陈清重复道，“将官仓中三千石稻谷，按户发放给受灾贫民。就说??这是朝廷体恤民艰，特予赈济。”
“可……可没有上级批文，擅自开仓可是死罪！”洪知县几乎跪下。
“我签。”陈清提笔写下“准”字，加盖随身印信，“责任由我承担。你只需记住，此时此刻，民心比规矩更重要。”
洪知县咬牙照办。
当日下午，第一批粮食发放开始。百姓排成长龙，领到米粮时无不感激涕零。有人跪地叩首，有人高呼“陈青天活命之恩”！更有孩童编成歌谣，在街头传唱：
> “钦差来，田丈开，
> 豪强低头百姓抬。
> 不怕官，不怕财，
> 半枚铜符护家宅！”
歌声如风，吹向四方。
第三日，李元节终于抵达德清。
他乘一辆素色马车，无仪仗，无鼓乐，一身青袍，面容冷峻。进城之时，见沿途百姓竟无一人围观，反倒各自忙碌，耕作如常，不禁微微动容。
“此地民风，似与他处不同。”他对随从低语。
待入县衙，洪知县率属官迎于阶下，战战兢兢。李元节却未理睬，径直走向陈清所居的东厢房。
两人相见，彼此拱手。
“久闻陈大人少年得志，今日得见，果然器宇不凡。”李元节语气平淡，眼神却如鹰隼扫视。
“李某亦久仰陈兄乃天子近臣，手段非凡。”陈清微笑还礼，“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李元节坐下，开门见山，“我奉旨督查浙江新政，听闻德清进展神速，特来查验真伪。若有虚妄，还望陈兄勿怪我执法无情。”
“求之不得。”陈清坦然道，“请随意查阅账册、田图、户籍、税单，也可随时传唤里正、乡老、百姓对质。我若有一字欺瞒，甘受国法处置。”
李元节眯起眼：“听说你昨日擅自开仓放粮？”
“是。”陈清毫不回避，“因连日暴雨，下游三村淹田五百亩，百姓断炊。我以钦差身份暂代调度之权，先行赈济，事后补报。”
“你可知此举逾矩？”李元节声音渐冷。
“我知道。”陈清直视对方，“但我也知道，若等十日后再开仓，会有多少人家揭不开锅。李大人，制度是为了人服务的，而不是让人死在制度之下。”
李元节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不怕我参你一本？”
“参吧。”陈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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