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的深秋,南京城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奉天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的烟气顺着梁柱盘旋而上,与檐角铜铃的清响缠绕在一起,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
朱允熥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玄色世子常服的袖口蹭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他刚从演武场过来,甲胄上的寒霜还没来得及拭去,说话时带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蹦出来的铁疙瘩:父皇!漠北残元余孽伯颜帖木儿又在边境袭扰,儿臣愿率五万骑兵北上,定将那厮的头颅斩来献于殿下!
殿内鸦雀无声。文臣们低着头,袍角垂在地面,像一片沉默的芦苇。站在最前的户部尚书郁新捏着朝笏的手指泛白——上月刚拨了军饷给辽东卫,若是再添一场北伐,国库怕是要见底。
朱元璋从龙椅上抬眼,紫金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可知伯颜帖木儿麾下有多少人马?可知漠北的草原有多大?可知冬天的白毛风能把人冻成冰疙瘩?
朱允熥挺直脊背,甲片摩擦着发出脆响:儿臣查过军报,伯颜帖木儿不过两万残部,分散在克鲁伦河沿岸。儿臣带五万精锐,以雷霆之势突袭,定能一战荡平!至于白毛风......他咧嘴笑了,露出点少年人的桀骜,儿臣在北疆戍守过三年,冻死的狼都见过,还怕几阵妖风?
站在文臣队列末尾的黄子澄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齐泰悄悄拽住。齐泰朝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莫要触逆鳞——谁都知道,这位皇长孙最恨文臣在军事上指手画脚。
五万骑兵?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响,你可知朝廷一年能养多少骑兵?一匹战马的草料钱,够寻常百姓过半年日子。你要五万,是想把江南的粮税都填进草原吗?
朱允熥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双手高举过顶:儿臣已有筹划!辽东卫可出一万骑兵,山西都司出两万,再从京营调两万,粮草由北平、山西两地协供,无需动用江南粮税。他顿了顿,声音更响,儿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平定伯颜帖木儿,甘受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朱元璋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的命值多少?能抵得上五万将士的性命?他忽然提高声调,傅友德!
末将在!站在武将队列首的傅友德出列,铁甲铿锵,他刚从云南回京,脸上还带着风霜。这位跟着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场北伐不看好。
你觉得朱允熥的提议如何?朱元璋问道。
傅友德抱拳躬身:回陛下,漠北地势复杂,冬季作战难度极大,且伯颜帖木儿虽兵力不多,却熟悉地形,惯用游击战术。若要进剿,需徐徐图之,不可冒进。他瞥了一眼朱允熥,语气凝重,五万骑兵已是朝廷能调动的极限,一旦受挫,北疆防线恐生变数。
徐徐图之?朱允熥猛地抬头,脸上涨得通红,傅将军是觉得儿臣不如那些残元鞑子?当年常遇春将军率三万骑兵就能直捣上都,儿臣带五万,难道还怕了伯颜帖木儿?
提到常遇春,傅友德的脸色沉了沉。常遇春是他的老战友,也是朱允熥的外祖父,这位老将军最见不得人轻辱先烈,却又碍于君臣之别不好发作,只能闷声说道:殿下莫要拿前人功绩比今日战局,时移事易,用兵当审时度势。
我看是傅将军老了!朱允熥的声音像淬了火,当年您随常将军征战时何等勇猛,如今却只会说徐徐图之
你——傅友德气得胡须发抖,刚要反驳,就被朱元璋抬手制止。
朱元璋看着殿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忽然觉得这深秋的殿内竟比演武场还热。他捻着胡须,目光在朱允熥紧绷的侧脸和傅友德怒红的眼眶间转了一圈,忽然道:傅友德,你刚从云南回来,也该歇歇了。既然允熥有此雄心,朕便准了。
朱允熥猛地抬头,眼里像迸出了火星:谢父皇!
但有条件。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傅友德仍需同行,以副帅之名节制军务。你若不听调度,傅将军可持朕的手谕,夺你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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