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山风穿过屋后那片茂密的竹林,出如同无数冤魂哀嚎般的、持续不断的呜咽声。
李老栓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所有的行装:一包烤得干硬如石、却能最大限度充饥耐存的杂面馍馍,一个装满清冽山泉水的旧军用水壶,一把磨得雪亮、锋刃闪着寒光的砍柴刀(既是开路的工具,也是防身的武器),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宝贵的盐巴和几根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火柴。
林国栋将那个沉甸甸、仿佛凝聚了合作社全部希望和命运的油布包,无比郑重地、用微微颤抖的双手交到李老栓手中。
两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凉的触感下,是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撞击的脉搏。
“老栓叔……这条路……九死一生……路上,千万千万小心!
遇到任何情况,保命第一!
东西……东西实在不行,就……毁了它,也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林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带着血腥气。
“放心吧,国栋!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山神爷会保佑咱的!”
李老栓将油布包小心翼翼地、紧紧地塞进贴身穿着的、最里层衣服的暗袋里,用力拍了拍胸口,那双饱经风霜、见过太多苦难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的却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而纯粹的光芒,“等我消息!
我一定把话带到!”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嘱托、担忧、生离死别的悲壮,都融入了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李老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合作社在黑暗中模糊而熟悉的轮廓,毅然转身,像一头熟悉并融入黑夜的老豹,脚步沉稳而异常敏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山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了未知险恶的黑暗与荆棘之中。
林国栋僵立在屋檐下,死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停止了跳动,直到那最后一点细微的脚步声也被山林贪婪地吞没,他才猛地吸进一口带着深秋草木腐烂气息的凉气,胸腔里一阵剧烈的、带着铁锈味的翻腾。
李老栓的离去,仿佛抽走了林国栋的一根主心骨,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虚弱,如同失去舵手的孤舟,飘摇在暴风雨将至的海面上。
他必须独自面对接下来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局面,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如同上满了弦的弓。
第二天,张技术员果然加强了对合作社的“管控”
,几乎是形影不离地“陪同”
着林国栋,美其名曰“协助做好资产清核前的准备工作,提高效率”
,实则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连他去茅厕的功夫,外面都有人“无意”
地晃悠。
林国栋强忍着内心的焦灼、对李老栓安危的巨大担忧以及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悲痛,表面上不得不虚与委蛇,配合着对方各种看似合理、实则步步紧逼的要求,心里却如同被放在滚烫的烙铁上反复煎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计算着李老栓可能到达的位置,祈祷着山神保佑,期盼他能凭借多年的山林经验,平安闯过那道传说中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虔诚却绝望的祈祷。
就在李老栓离开后的第三天下午,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劈在了林家岭的上空,将所有人瞬间打入绝望的深渊!
公社那个年轻的通讯员,这次没有骑他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而是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进合作社的院子,带着哭腔嘶喊道:“林……林组长!
不好了!
出……出大事了!
老栓叔……老栓叔他……在野猪岭……没……没了!”
林国栋当时正被张技术员“陪同”
着,在烟雾缭绕的炒茶作坊里清点着炒锅和竹匾,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嘶喊,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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