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军国谋略。眼下,沉下心来,把这圣贤经义的真髓吃透嚼烂,便是立身立业的根本。” 兄弟二人,一个循循善诱,一个恭谨受教,从“仁政”的内涵,聊到“礼乐”的教化之功,话语平和,如寻常书香门第的兄弟论学。暖阁内唯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低语交谈。无人察觉,暖阁厚重的锦缎门帘之外,信王身边的心腹小太监曹化淳,正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帘内每一句对话,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酉时,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点亮。按照《后宫轮值表》,朱由校今夜宿于慧妃范氏所居的钟粹宫。范慧妃之父范守道,曾任顺天府锦衣卫指挥佥事,深谙官场百态与监察之道。范慧妃自幼耳濡目染,入宫后行事素来谨慎周密,心思细腻。
灯下,范慧妃亲手奉上一碟精巧的顺天府特产杏仁酥,见朱由校拈起一块,才轻声细语道:“陛下,前日家父差府中老仆送些家用入宫,闲谈间提及,顺天府下通州、涿州等州县,自小吏加薪、师爷定编后,衙门口明目张胆勒索‘门包’的事,确是少了许多。百姓们都说,进门容易了些。”
她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有几位常入城办事的多家乡老悄悄抱怨,说个别县的县丞老爷,虽不敢再让门房伸手,却变着法儿让那定编的师爷‘代笔收费’。比如代写诉状、田契,或者‘指点’衙门文书格式,费用虽不敢明着定数,却暗示‘笔墨耗费’、‘润笔之资’,比往日也便宜不了多少,让人推脱不得。”
朱由校正拈着杏仁酥的手指一顿,眉头微蹙:“师爷定编,薪俸由官库直发,本就是为了禁绝这‘私费’、‘陋规’!竟还有人敢钻这空子?” 语气中已带上一丝冷意。
范慧妃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打磨光滑的枣木牌,上面用极细的刀笔刻着几行蝇头小楷,正是锦衣卫内部传递简要密报时常用的制式木牌。“家父闻知此事,已遣人暗中查访。这牌子上记下的,是初步摸到有此类情形的三个县名。家父言道,新政‘大体落实尚可,然细微之处,犹有蚁穴需防’。”
朱由校接过木牌,指尖拂过冰冷的刻痕,沉吟片刻:“此事不能姑息。明日朕便让吏部行文,着都察院派员暗查这三县。一经查实,涉事县丞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涉事师爷,无论考选如何,即刻革职,永不叙用!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在这养廉银上动歪心思!” 他放下木牌,又问道:“锦衣卫巡访民间,百姓对推广番薯、军户转业分田这些新政,可有怨言或难处?”
范慧妃温婉答道:“回陛下,臣妾听家父所言,民间对此多是翘首期盼秋收。尤其是得了‘转业田’的军户家眷,都说总算有了自家的指望。倒是有几位乡老提了句,说派下去的劝农官和书吏,‘教种番薯、讲新政条陈时,比从前衙门那些鼻孔朝天的老爷们,耐心细致了些’。”
烛火跳跃,柔和的光晕映照着范慧妃沉静而秀美的面庞。她父亲那隐秘的锦衣卫背景,此刻却成了皇帝洞察新政在最细微末梢处落地实情的一双敏锐眼睛。这钟粹宫春夜的闲谈,无关风月,只关乎那文华殿上议定的煌煌律条,如何在州县衙门的案牍间、在乡间地头的烟火气里,接受最真实、也最严苛的检验。
帝国的治理,既需要皇极殿上挥斥方遒的宏大决策,漠北草原上银粮破局的雷霆手段,也同样需要文华殿内字斟句酌的法度雕琢,信王府中春风化雨的经义熏陶,以及这深宫暖阁里,对一丝一缕民间反馈的敏锐捕捉与及时纠偏。在刚柔相济、明暗相辅的脉络中,天启元年的王朝,正沿着三月十八日定下的方向,在历史的河道中沉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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