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二的晨钟撞破紫禁城的薄雾,那雾似掺了碎银,在琉璃瓦上漫漶成一片朦胧的白,乾清门前汉白玉阶上凝的露水,被往来靴底碾出细碎的湿痕,映着东方渐显的鱼肚白,亮得像撒了层霜。
朱由校端坐御座,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曦光中若隐若现——日纹的金线泛着暖芒,山纹的墨色沉如黛,宗彝的绣线间似还沾着昨夜熏衣的沉水香。兵部尚书崔景荣手持牙笏出班,腰间玉带的铜扣磕在朝服上,发出清脆的“当”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清冷的空气,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启奏陛下,辽东经略熊廷弼飞马呈报——‘辽人守辽土’之策已见筋骨!”
他展开塘报,麻纸在风中抖出细微的颤音,字句却铿锵如铁:“沈阳城,马祥麟部新募辽民战兵五千整,其中八百鸟铳手经月余苦训,已达标‘三发一中’,正与长矛队合练巷战协同之术;辽阳城,孙元化所辖佛郎机炮队扩至十五门,炮手操演‘五炮三中’,辅兵营抢修城垣缺口四处,皆用就地烧制砖石;广宁卫,沈敬之以老兵带新卒,一万八千新募辽民中,三千人弓马初成!” 说到“弓马初成”四字时,他特意扬高了声调,似要让这声音穿透殿宇,直抵辽东的校场。
阶下群臣的呼吸声似乎轻了些,有人悄悄挺直了微驼的背,有人袖口的褶皱里还藏着晨起匆忙系错的带结。崔景荣话音方落,户部尚书已趋前接奏,他捧着账册的手稳如磐石,指尖因常年翻检文书泛着薄茧:“第三批辽饷粮一万二千石、银八万两,昨日已过山海关。沿途依《大明律·荒政》赈济流民八百石,损耗严控六成之内,预计十日抵辽阳。”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御座,似怕惊扰了什么,“随行另有番薯种粮五百斤并劝农官三人,此乃辽南垦荒之种,用锦袋裹了三层,生怕冻着。”
工部侍郎紧随其后,他袍角沾着些许灰痕,许是从工坊赶来时蹭的,奏报时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新铸鸟铳二千杆、腰刀三千柄已发往沈阳,铳身的烤蓝亮得能照见人影;更可喜者,辽东辅兵就地采石烧灰,省下三成转运靡费,那些石灰窑的烟火,在辽阳城头都能望见!”
朱由校目光扫过丹墀下黑压压的冠冕,朱笔在辽东奏报上划过一道深红批注,笔尖舔饱了朱砂,落纸时晕开细小的红圈:“辽兵贵精不贵多,粮道损耗需锱铢核验,番薯乃活民根本,着熊廷弼旬日一报垦种成效。”声音不高,却似金石坠地,在空旷的殿宇里荡开回音。朝臣们垂首应诺的瞬间,殿外一缕晨光正巧刺穿云层,像根金针,挑亮了御座前飞舞的微尘,那些尘埃在光里翻涌,竟像是辽东土地上扬起的黑土。
阶下一阵短暂的静默,被一阵急促的靴声打破。兵部左侍郎张鹤鸣手捧塘报快步出班,他袍角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通州大营赶回,声音里还带着策马疾驰的喘息:“陛下,通州大营捷报!两万华北兵整训三月,已于昨日抵广宁卫待命!”
他展开文书的手微微发颤,却难掩振奋:“此两万兵,以秦民屏为将,编为‘辅辽营’。其中六千鸟铳手练成‘三列轮射’,铳口凝霜,队列齐整如刀切;八千长矛兵专练‘地堡协同’,能在一刻钟内扎起三里防御鹿砦;余者皆精骑术,马术考核‘驰射五发三中’,马背劈砍稳如平地!”
话音未落,殿外似有风声穿廊而过,带着广宁卫特有的沙砾气。张鹤鸣续道:“秦民屏已与广宁守将沈敬之交割——华北兵屯于广宁西郊,与辽民新兵每日合练‘步骑协同’,铳声与马蹄声在卫城外此起彼伏,如鼓点相和。沈敬之密报,此军虽为客兵,却熟辽东地形图,连斥候探路都带着辽民向导,说是‘不敢当主人,只做护院’呢!”
这话说得阶下几声低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些许。朱由校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动,目光扫过文书上“辅辽营”三字,朱笔在旁轻点:“华北兵为援,辽兵为主,相辅相成。着秦民屏听沈敬之节制,遇警则援,无事则练,不得擅动扰民。”
张鹤鸣躬身应诺,退至班列时,腰间佩刀的铜环与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像在为这支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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