辚辚车马声由远及近,庞大的运输队伍终于抵达冻土场。户部押运官、工部匠作官、锦衣卫护送千户依次上前,神色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有多余的客套,三方立刻投入紧张的验点程序。左光斗执笔,许显纯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熊廷弼则如山岳般矗立,审视着这维系辽东命脉的补给。
四十个沉重的内库银箱率先被撬开一箱查验,雪亮的官银锭在阴沉天光下耀眼依旧,封条完好无损,二十个装满泰昌通宝的铜钱箱封识亦是完整。户部追加的粮米五千石、银三万两,账目清晰,银箱封识亦无异常。然而,当目光转向那承载着万千将士口粮的大车时,气氛微变。八十二辆粮车帆布上沾着泥点,几匹拉车的骡马明显精神萎靡,被牵在队尾。押运官上前,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双手奉上那份预料之中的《转运损耗清册》:
“启禀熊经略、左大人、许佥事:本次转运按律核计,实有损耗。粮米原额一万八千石,沿途经永平、山海关等六处驿站,遇流民屯户三千余口,皆嗷嗷待哺,情形危急。依《大明律·荒政》‘转运物资遇饥民可量予赈济’条,就地开仓赈济一千二百石;另有三百石因春雨路滑,路途泥泞,粮袋磨损破裂漏撒,实属无奈,计入损耗。”
他顿了顿,指向粮车队伍:“此两项,共耗粮一千五百石。实收一万六千五百石。” 他接着补充道:“内库及户部银两,共计四十三万两,泰昌通宝四十万文,封箱完好,转运途中未有开启,亦无损耗。”
十门新铸的佛郎机炮子母铳被小心翼翼卸下,黝黑的炮身泛着冷硬的光泽。工部匠作官立刻上前,拿出工具仔细检查炮膛、子铳契合度。验至其中两门时,他眉头微蹙:“经略、大人,此两门子铳因炮身沉重,过卢龙道时颠簸剧烈,卡榫略有松动移位,幸未断裂。卑职已当场复位加固,不影响击发使用。”
五千柄腰刀、五千副弓箭逐一清点。抽检的腰刀刀鞘统一,刃口寒光凛冽;弓箭弓胎坚韧,弓弦紧绷,箭镞锋利。押运官指着几处磕碰痕迹和少量散落的箭支:“因途中骡马惊毙两匹,车辆倾侧,摔损腰刀三十柄、长弓二十把,已作为损耗剔除。现存腰刀四千九百七十柄,长弓四千九百八十把。”
三千斤火药分装在密封严实的厚木桶内。许显纯亲自上前,随机撬开一桶,抓了一把火药在指间捻动,又凑近细嗅,确认道:“干燥细腻,颗粒均匀,绝无受潮结块,密封完好,无损耗。”
两千件厚实的棉衣堆叠如山,虽非崭新,却也浆洗得干净厚实,显然经过整理。然而在装卸清点时,发现五十件棉衣因搬运磕碰沾染了难以清除的油污泥渍。两百斤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粉,散发着浓郁而熟悉的草药气息,但有三斤药粉因包装破损或桶盖渗入潮气,已然板结变色。
左光斗执笔,在厚厚的《辽阳物资实收册》上一笔一划详细记录:
“天启元年三月十五日申时初刻,于辽阳北门外冻土场,接收第二批转运物资如下:
内库白银四十万两整,四十箱封识完好,验银成色足。
工部新铸泰昌通宝四十万文,封识完好,铜钱串无缺。
户部追加白银三万两整封识完好。
户部粮米原额一万八千。损耗一千五百石。
依《大明律·荒政》赈济沿途饥民,用去一千二百石。
转运途中春雨路滑,粮袋破损三百石。
实收粮米一万六千五百石。
新铸佛郎机炮含子母铳十门,其中两门子铳卡榫经工部匠作官现场修妥,确认可用。
制式腰刀五千柄损耗三十柄,因骡马惊毙摔损,实收四千九百七十柄。
制式长弓五千把损耗二十把,因骡马惊毙摔损,实收四千九百八十把。
火药三千斤密封完好,干燥可用,无损耗。
棉衣两千件污损五十件,已剔除另存,实收一千九百五十件。
金疮药粉两百斤,受潮板结三斤,已剔除另存,实收一百九十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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