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庭院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回响,如同为这个在挣扎中耗尽所有、留下那句“尘埃便落”遗言的帝王,也为这延续八百年的王朝之魂,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姬定依然笔直地跪在冰冷刺骨的玉砖上,身体僵硬如同石雕,对着父亲已彻底冰冷、毫无生气的躯体。唯有他那双年轻的、还未曾真正领会权力与绝望滋味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巨大的、茫然无措,这茫然甚至超越了最初的丧父之痛——父亲最后的话,如同晦涩的谶语,他根本没有听懂。
“莫要再擦拭”?“落尘埃便落”?
那沉重的、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九鼎,难道不正是天子权力的神圣象征?天子威仪,天下纲常,难道不正需要时时拂拭,日日精心照看?那九鼎之上积累的蒙尘,理应令人羞耻难当才对啊……
年轻的嗣君,未来的慎靓王,稚嫩的心灵被这难以理解的遗言搅动着,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从此以后,肩上那份名叫“周王”的沉重枷锁,连同那些冰冷的礼器,都变得更加幽深、更加难以捉摸、更加令他恐惧了。尘埃的覆盖,已然开始。
新王即位,是为周慎靓王姬定。王宫之内,礼仪的框架依旧如旧,如同支撑这朽烂大厦最后的几根朽木。每日晨时,群臣必至,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正殿里按着早已崩坏的等级序列站好,手中朝笏如林。大殿深处,那巨大的九鼎沉重矗立,鼎前日夜燃着的熏炉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檀香混合着其他香料的气息,试图掩盖无处不在的衰败之气,却只徒增一股廉价的、挣扎般的迷醉幻觉。
然而,这表面的肃穆和秩序掩盖不住王庭内部日复一日被更深沉、更无孔不入的衰亡气息侵蚀的现实。最明显的变化是朝堂之下。昔日那些常来“觐见”、实则耀武扬威的韩、赵、魏等大国公卿的身影已基本消失不见。他们如同秃鹫放弃了彻底失去血肉的骸骨,目光早已转向真正肥美的猎物——东方六国与强秦争霸的广阔战场。取代他们出现在这空旷殿宇里的,是另一群人:他们穿着式样各异、色彩斑斓甚至有些怪诞的服饰,操着各种南腔北调、发音奇特的地方方言,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敬畏,而是毫无掩饰的市侩精明与充满算计的光芒。他们是“泗上十二诸侯”——宋、鲁、滕、卫、薛、邾、郳、邹、费、郯、任、宿——这些夹在大国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小邦使者。
宋国使者身材矮胖,脸皮如同常年经商的精算师,长揖的姿势颇为谦卑,但直起身后,眼珠子便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不休:“吾等倾慕王道久矣,今闻王有新制,颁布礼乐新章,我宋国弱小,唯祈王上许我宋国商旅减免入成周王畿关市之税……十之一成……”言辞谦恭中透着虚伪的恭维,而那份索要实实在在关税减免、关乎财源命脉的要求,却已赤条条地抛上桌面。
紧接着,滕国使者,一个须发花白、形容枯槁的老者,颤巍巍上前几步,躬身的角度几乎接近匍匐之礼,声音干涩而充满忧虑:“小……小国滕……不敢擅祭……河伯大神,礼制不足,恐招神谴……然……然近年河水改道,水患频频,殃及……殃及我滕民之田宅……小国寡君……斗胆,敬祈……敬祈王上代祀河伯,昭告天地,祈……祈大德降福于滕邑……”说着就要伏身下拜。话语中是恳求,实则是将“祈神免灾”这一劳民伤财、责任巨大的事务强行推到徒有其名的“天子”头上。
宋国使者话音刚落,薛国使臣便挤上前一步,是个瘦高中年,脸色蜡黄带着病容,他奉上一个粗糙的竹筒,里面几尾用粗盐腌制的鲤鱼传出淡淡的腥气:“泗水之鲤,得天独厚,虽粗鄙不堪,然其味甘美!薛国寡君命我……命我献此陋物于王庭,必能……必能彰显吾薛室对上国王廷之至诚恭顺……小臣唯盼……唯盼王恩浩荡,允我薛国今秋粮粟……假道……假道韩境,运抵晋阳。路途遥远,恳请王上……赐……通关符节……”献上几尾腌鱼,所求却是让周天子以天子的名义,帮他们疏通强邻韩国的关隘道路!
这些“泗上小霸”的使者们,如同闻到血腥便蜂拥而至的蝇蚋,嗡嗡营营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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