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司空季忠。曾经谏阻裂土的耿介老臣,如今更像一截彻底脱水枯焦的朽木桩。他肃立在墙角最深沉的阴影中,一动不动,面容僵硬,浑浊的双眸如同熄灭的余烬,空茫地望着虚空。他已成为这行将崩塌的宫殿里一根被遗忘的、等待着最终倒塌的朽柱。
姬扁似乎耗尽了极大的力气,那原本闭着的、深深凹陷的眼眶缓缓掀开一线。浑浊的目光艰难地穿过层层迷雾,越过姬定因紧张恐惧而变得僵直的肩膀和低垂的头颅,执着地望向那扇紧闭殿门上方狭长高窗缝隙外的一线天地。深冬的天空异常诡异,没有一片浮云,是一片凝滞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如同上好的素绢,均匀、冰冷、毫无生气地覆盖着整个苍穹,亦覆盖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地。没有一丝风,天地间仿佛被巨大的寒冰封冻,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般的静默。
他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因高热而干裂出血口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阵气流经过狭窄缝隙的嘶声。微弱的、如同枯叶在粗糙石面上绝望摩擦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鼎……”
黑暗角落里的季忠,他那双如同凝固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点!随即,这收缩又迅速化为一种了然的、万念俱灰的灰败死寂。袍袖之下,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攥紧了袖口内的衬布,布满老年斑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朽木即将断裂的噼啪微响。
“……鼎……”姬扁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神智,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声音愈发微弱不可闻。
姬定茫然地抬起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恐惧。他努力看向父亲那双已经开始扩散、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翳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留恋与不舍,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空洞得如同深秋荒野上残破的蛛网,令人不寒而栗。他下意识地顺着父亲那失焦的目光茫然望去。殿门外,庭院中空无一物,只有几株早已落尽枝叶、在寒冬里伸展着光秃扭曲枝桠的老槐树,如同地狱深处伸出的无数枯瘦鬼爪,狰狞地、绝望地抓向那片凝固的死灰色天空,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了冰冷的虚无。
“……莫要……再擦拭……它了……”姬扁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仿佛每一次开合都在撕裂早已磨损至极限的声带,声音低哑断续,如同气若游丝的风中之烛,“……落……尘埃了……便……落了吧……”每一个字都耗费着生命中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出一个王朝的终结预言——莫要在徒劳中挣扎了,接受尘埃的覆盖,接受败亡的宿命。
话音未尽,气息戛然而止。胸口那原本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起伏的最后一丝微弱起伏,骤然停顿。
寝殿瞬间化作巨大的深海墓穴,冰冷刺骨的死寂如同有形的潮水,自那无声的御榻上汹涌而出,无声蔓延,迅速淹没了整个空间,淹没了跪地的少年,淹没了角落的老臣。
时间仿佛冻结。只有墙角炉火上那药罐里的残余药汁,还在发出绝望的、如同困兽呜咽般的咕嘟……咕嘟……气泡破裂声。
殿外死寂的庭院中,光秃秃的老槐枯枝上,一只毛色纯黑、羽翼光泽诡异的寒鸦不知何时悄然栖落。它歪着头,猩红的眼珠紧紧盯着那紧闭的殿门。
片刻之后,如同骤然解冻的冰河瞬间撕裂冰层,一声属于内侍专有的、尖利异常、带着某种训练有素表演般哀恸的凄厉长嚎,猛然撕裂了这积重难返、粘稠如铅的厚重死寂:
“显王——晏驾——!”
“晏驾”二字如同丧钟,余音尚未消散,殿外枯枝上那只寒鸦仿佛受到召唤,猛地张开漆黑如墨的双翼,发出一声嘶哑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呱啊——!”长鸣!它扑棱棱猛烈地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祥符号,在空旷压抑的死灰色天幕下划过一道突兀而凄凉的弧线,振翅向更北方的阴沉天空飞去。它起飞的蹬踏力道如此之大,脚下承载它那早已干枯朽坏的老槐枝桠发出一声脆裂的“咔嚓”断响,一截枯枝应声而落,重重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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