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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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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方寸王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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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于这具只剩下空壳的周廷尸体之上。每人轮番登场,上演着一出出“恭敬”实则贪婪的精妙独角戏。他们献上的“贡品”:几尾用粗盐腌制得发硬的劣质腌鱼、一篓表皮皱缩早已失去水分的枣子干、几张硝制工艺低劣、还带着毛茬的羊皮……其粗陋简陋如同打发叫花子。然而他们所求,却一项比一项沉重赤裸:减免关乎国运的关税、解决邻国的水利争端、借用周王名义开道疏通关卡、代祀神灵以安抚民心……每一项看似“恳求”的要求,本质上都是对那名为“天子权威”的残余尊位进行着一次次的敲诈勒索与压榨侵蚀。他们表面的谦卑只是伪装,眼底深处是赤裸裸的盘剥欲望和彼此间交换的眼色中那掩饰不住的精明算计,甚至偶尔流露出一丝对眼前这对虚弱天子君臣窘迫处境的、高高在上的嘲弄与优越感。

冗长的朝会如同一场缓慢的酷刑。姬定高坐于那冰冷坚硬、毫无舒适可言的大椅之上,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己年轻的脊骨在无数道聚焦于己的目光注视下,逐渐变得僵硬酸麻。那些辞藻华丽却空洞乏味的“奏报”,那些谦卑表象之下隐藏的刀锋,那些微小却持续不断的、一步步压缩周室最后空间的进逼,都化作无数粘腻、冰冷、令人作呕的细小沙粒,一点一点地从四面八方飞来,缓慢而坚定地覆盖满他周身上下,试图将他彻底埋葬于这名为“天子”的尘沙坟墓之中。他的手指在宽大玄黑色袍袖的掩盖下,不可抑制地神经质地狠狠捏紧袖口的衬边,又绝望地松开,再捏紧。掌心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衬那层丝绸的柔软材质,滑腻冰凉。

日复一日的煎熬,使他越来越频繁地、越来越强烈地渴望着这场徒具形式的朝仪能早些结束。即使只是回到自己居住的同样空旷冰冷的内殿,独自一人枯坐于那张冰冷沉重的铜案之前,那也是片刻的喘息之地。有时,他会陷入长时间的呆滞,目光空洞地凝视着铜案上那只用来盛放墨汁的、小巧精致的青铜错金墨池。微小的墨池表面,如镜面般的墨汁早已凝固,如同最深沉宁静的古潭水面,幽黑得近乎妖异。它平整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上方殿梁结构的繁复藻井彩画和那些悬垂而下、象征着祥瑞太平的彩玉五色旒珠。唯有当他目光聚焦于那平静无波的墨池深处,仿佛凝望一口没有底的深井时,那绝对的、能吸光一切的浓黑,才似乎能短暂地包裹住他被朝堂细沙磨砺得千疮百孔、纷乱不堪的神经,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宁。他会一直看,一直看,直到那倒映在墨池深处的模糊藻井图案开始莫名的扭曲、拉伸、变形,如同沉入墨池底部的某种远古巨兽在深渊之中缓缓苏醒蠕动,即将挣脱墨水的束缚扑将出来——

“王上……该……该歇息了……”

内侍细微的、试探性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话语声,总能将他猛地从这短暂却也极度诡异的黑暗平静中惊醒。那朝堂下嗡嗡不断的蝇蚋之鸣、那带着市侩精明的目光,瞬间如同汹涌澎湃的海啸,冲破了他内心虚弱的黑暗屏障,咆哮着再次将他吞没。周王的冠冕,沉重得压弯了年轻的脖颈。他的目光,只能在墨池的虚无和现实的窘迫间来回逃避,日渐沉沦。

又是一年深冬,肃杀阴冷的寒气仿佛冻结了成周王宫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刺骨的冰雾。姬定不幸染上了风寒。初起时不过是轻微的发热和几声低咳,如同往年冬日常有的小恙。然而,或许是内心的抗拒,或许是身体本能的疲惫,他极其厌恶太医熬制的那些气味刺鼻、苦涩难当的汤药,召见御医的次数越来越少。药石难进,病势便如同潜伏在泥沼深处的冰冷巨手,悄无声息地、却无比坚定地缠绕上了年轻君王的身体。

寒咳日渐沉重。白日里朝议时,他不得不用一方白绸素巾紧紧捂住口唇,强撑着坐在王位之上,每一次压抑的咳嗽都让他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到了夜间,那原本就空旷无人的寝殿,更是被一声声沉闷得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咳出的、源自肺腑最深处的剧烈咳嗽彻底统治。昏暗摇曳的宫灯之下,他眼窝深陷,面色灰白,每一次身体的痉挛都在灯火跳跃的光线下投下巨大而颤抖的阴影,如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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