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说,“从北平坐火车,三天三夜到奉天。”
又一个人要走,去更远的地方。沈德昌觉得,这个家,像一棵老树,叶子一片片地掉,枝干一根根地断。
“哥,你放心,”秀英握住他的手,“我会常写信的。等我站稳脚跟,接你去奉天看看。听说奉天的冬天可漂亮了,雪下得老厚,屋檐下的冰溜子有这么长。”她比划着,眼睛里满是憧憬。
沈德昌点点头,笑了,笑得很勉强。
秀英要走了,得准备嫁妆。虽然是二婚,虽然是远嫁,但沈德昌不想让妹妹太寒酸。他翻出静婉留下的一些东西:一块绸缎料子,是静婉做旗袍剩的;一对银镯子,是静婉戴过的;还有几件细软,都是静婉生前喜欢的。
“这些你带着,”他把东西包好,递给秀英,“到了那边,想家了,就看看。”
秀英接过,眼泪掉下来:“哥,我对不起你。你养我这么大,我没报答你,还要你贴补我。”
“说什么傻话,”沈德昌拍拍她的肩,“你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夜里,秀英住在铺子里。她和嘉禾挤一张炕,兄妹俩说了一夜的话。秀英给嘉禾讲东北的故事:长白山的天池,松花江的冰灯,还有那些穿着皮袄、赶着爬犁的关东人。嘉禾听着,像听神话。
“姑,奉天有饽饽铺吗?”他问。
“有,肯定有,”秀英说,“等姑到了,给你寄奉天的点心。听说有一种叫‘老边饺子’的,可好吃了。”
“那您学会了,写信告诉我怎么做。”
“好,姑一定学。”
天快亮时,秀英才睡着。嘉禾却睡不着,他看着姑姑的侧脸,想起叔叔走的那天,想起娘走的那天。这个家,人越来越少了。
第二天,沈德昌开始给秀英准备路上用的东西。干粮要带足,火车上东西贵。水壶要装满,路上渴了能喝。还有棉衣,奉天冷,得穿厚点。
他翻出家里最好的棉花,最好的布,要给秀英做一身新棉袄。可他不会做针线,静婉在时,这些都是静婉做的。
“爹,我来吧。”嘉禾说。
沈德昌一愣:“你会?”
“娘教过我一点。”嘉禾说。
他拿出针线筐,那是静婉留下的。里面有各种颜色的线,有顶针,有剪刀,还有静婉用了一半的粉饼——在布上画线用的。
嘉禾坐在灯下,开始裁布。他的手很稳,刀很利,布裁得整整齐齐。然后铺棉花,一层,两层,三层。棉花要铺得匀,不能厚一块薄一块。
他开始缝。针脚很密,很匀,像静婉缝的一样。沈德昌在一旁看着,眼睛湿了。他想起静婉教嘉禾认字,教他缝扣子,教他做人的道理。静婉不在了,可她教的东西,还在。
缝到半夜,棉袄做好了。厚实,暖和,针脚细密。嘉禾又缝了一双棉鞋,鞋底纳得结结实实。
“好了,”他把棉袄棉鞋叠好,放在秀英的包袱里,“姑,路上冷,您穿这个。”
秀英接过,摸着那细密的针脚,眼泪又掉下来:“嘉禾,你……你跟你娘一样,手巧,心细。”
嘉禾低下头,没说话。他想娘了。
秀英走的前一天,沈德昌把家里最后几块大洋拿出来,塞进棉袄的夹层里。秀英看见了,不要:“哥,你留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拿着,”沈德昌很坚决,“穷家富路。到了那边,万一有个急用,不至于抓瞎。”
秀英推辞不过,收下了。她知道,这是哥哥全部的家当了。
夜里,一家人又吃了顿团圆饭。还是简单的菜,简单的饭,但吃得很慢,很珍惜。建国给姑姑夹菜,嘉禾给姑姑盛汤,立秋和小满围着姑姑转。这个家,虽然穷,虽然难,但温暖。
秀英抱着小满,亲了又亲:“小满,等姑在奉天站稳了脚跟,接你去玩。”
小满不懂,只是咯咯笑。
“建国,好好读书,考大学,当大官。”秀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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