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笑。五年前说去山那边收药材,能卖好价钱,走的时候背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他娘绣的平安符。”
车驶过一道土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汉佝偻的背影上:“走了三个月,就没信了。有人说在界河那边见过他,被散兵抓了挑夫;也有人说药材被抢了,人跳了河。老秦不信,每天收工都往村口的老槐树下站半个钟头,手里攥着小秦临走时穿的那双布鞋,鞋底磨穿了,他就纳了层新布,纳得针脚密得像蜘蛛网。”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红土的腥气。我看见老汉拔完一垄草,慢慢直起身,往地头的石墩子挪——石墩上放着个豁口的搪瓷缸,里面的水只剩个底,水面漂着层红土。他拿起缸子,仰脖喝了口,喉结动了动,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袋,烟丝是自己种的旱烟,呛得很。火柴划着时,火苗在风里抖了抖,照亮他眼角的皱纹,像红土坡上的沟壑,深得能藏住半世纪的苦。
“就剩他一个人守着这几亩地了。”邓班的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天不亮就来,日头落了才走,比鸡还早,比狗还晚。有人劝他,这地别种了,去镇上找个活计,他说‘小秦回来要是看不见玉米,该着急了’。”
车渐渐远了,老汉的身影缩成个小黑点,蹲在红土地里,像块生了根的石头。玉米叶还在风里响,红土还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亮,可那片地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像老汉攥在手里的烟袋,像他纳了又纳的布鞋,像那句“小秦回来该着急了”,压在红土坡上,压在无数个日出日落里,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车开过那道土坡时,车身轻轻晃了晃——坡是红土堆的,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像头脱了毛的老兽趴在路边。坡下的窝棚就在这道“兽脊”的阴影里,一眼望过去,竟和慧芳说的那个没两样。
竹片搭的架子歪歪扭扭,最粗的几根是从老槐树上锯的,树皮还没剥净,裂着道深缝,像道没愈合的伤口。细竹条更可怜,有的被虫蛀了洞,有的被晒得发脆,风一吹就“咯吱”响,像随时要散架。架子上蒙着的化肥袋是绿的,却被晒得褪成了灰,边角烂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竹条,风灌进去时,袋子鼓得像只泄了气的绿皮球,“呼嗒呼嗒”地拍着竹架,倒比谁都卖力地证明自己还“撑着”。
窝棚前的空地上,扯着根锈铁丝,上面晾着些衣裳。哪是衣裳,分明是几块褐色的破布——料是最粗的麻袋布,被汗渍浸得发硬,被红土染得发黑,看着比没洗过的还脏。有件小褂子该是孩子穿的,袖口磨出个圆洞,边缘的毛边被风吹得直颤,衣摆也撕了道口子,用粗麻线胡乱缝着,针脚歪得像条爬动的蜈蚣。它被晾在个断了腿的木架上,木架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小褂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不是轻快的飘,是带着委屈的抽噎,真像个被丢在路边、没人管的孩子在哭。
窝棚门口的石头上,蹲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布衫是洗得发白的靛蓝,领口烂了,露出里面的粗布小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晒得和红土一个色。她的裤脚也卷着,露出的小腿上沾着层红土,像刚从地里钻出来,脚踝处有道深褐的疤,不是平整的伤,是坑坑洼洼的圆,像被野狗啃过似的,边缘还结着层硬痂。
她正捶衣裳。手里的木槌是硬杂木做的,柄被磨得发亮,能照见模糊的人影,顶端裂着道斜缝,用圈枯黄的草绳缠着,绳结处磨得发毛,一看就用了好些年。木槌砸在块青石头上,“砰、砰”的响,隔着车窗都能震得耳膜发紧。她捶得很用力,每一下都把胳膊抡得老高,木槌落在衣裳上时,能看见布上的土渣簌簌往下掉,可捶不了几下,就得停下来直腰——她的背弓得像张拉满的弓,右手按在腰上,左手撑着膝盖,“哎哟”地轻哼一声,指节在腰上慢慢揉,揉了好一会儿,才又咬着牙拿起木槌,只是这回,力道明显轻了些。
“她家男人原是马帮的。”邓班的声音低了些,方向盘打了个小弯,避开路上的土块,“去年冬天过界河,遇上散兵了。货是刚收的药材,全被抢了,男人为了护着马队,被枪子儿打中了,掉进界河的冰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