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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活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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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土上的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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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窿里,连尸首都没捞上来。”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红土的腥气。我看见女人捶完衣裳,把那块破布拧干,水顺着布角往下滴,落在红土里,洇出个小小的黑印。她蹲下身,从窝棚里拎出个豁口的瓦盆,往里面倒了点浑浊的水,又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掰了半块,塞进嘴里慢慢嚼,另半块用布包着,小心地放进窝棚——该是留给孩子的。

“男人走后,她就带着俩娃在这儿搭了窝棚。”邓班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像带着点疼,“去砖窑给人缝麻袋,缝一个挣五毛。麻袋是粗麻布,线是浸过桐油的硬麻线,她的手指头被勒得全是血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可她总说‘多缝一个,娃们就能多喝口糊糊’。”

车慢慢驶过土坡,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可那“砰砰”的捶衣声,那“哗啦啦”的布响,好像还缠在耳边。我望着那片窝棚,望着那抹在红土里缩成小点的蓝,突然觉得眼睛发涨——原来这红土坡上,有这么多“撑着”的人,用破布、用木槌、用道不清的苦,把日子往起缝,往起捶,哪怕缝成块破布,捶出满身伤,也不肯松手。

车拐过那道土坡弯时,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突然变得尖锐——不是“咯吱”的钝,是“嘎啦”的裂,像谁用牙咬碎了块冻硬的红土疙瘩。碎石子被碾得翻卷,有块带着尖棱的石片弹起来,“啪”地撞在车底盘,震得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颤。视线刚钻出土坡投下的阴影,就看见路边蹲着几个孩子,像被狂风扯断的蒲公英绒球,轻飘飘落在红土上,风一吹就晃,却又死死钉在原地。

红土被晒得泛着层白亮的光,烫得能煎熟鸡蛋。脚往地上落时,能听见“滋滋”的轻响,像土粒在高温里炸裂。孩子们就蹲在这片滚烫的脆土上,最大的男孩不过十岁,光脚踩在碎石堆里,脚趾蜷得像只攥紧的小拳头——不是怕疼,是疼得早就麻了。脚趾缝里嵌满了红泥,是那种黏在皮肉上、用水泡半天也搓不掉的沉,泥块被汗水泡得发涨,把趾甲盖都染成了深褐,像嵌在指头上的血痂。脚后跟裂着道血口,旧伤的痂刚结了层薄皮,新的血又从裂口里渗出来,把周围的红土浸成了暗褐,像块被踩烂的桑葚。他扒土时,脚跟每蹭一下地面,那道伤就跟着颤,可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把铁丝往土里插得更深些,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条细蛇,在晒黑的皮肤下游动。

他们手里的细铁丝,是从废弃的马帮货箱上硬掰下来的,锈迹斑斑的杆上还留着货箱木板的划痕,尖端被磨得发亮,该是磨了好几天——磨的时候大概也扎过手,因为铁丝中段缠着圈破布条,布条上沾着暗红的印,像没洗干净的血。铁丝在红土里“沙沙”地扒拉,带起的土粒打着旋儿飞,落在孩子们的裤腿上。那裤腿短得可笑,露出的小腿被蚊子叮得全是红疙瘩,有的被挠破了,结着层浅黄的痂,痂上又落了层红土,像撒了把细沙。有个孩子的裤脚烂了个洞,露出的膝盖上结着块紫黑的瘀青,该是昨天摔在石头上撞的,瘀青边缘还沾着根干枯的草叶,随着他扒土的动作轻轻晃。

“看!”一声脆生生的喊突然炸开,像颗小石子投进死寂的红土坡。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猛地站起来,辫子梢的红布条沾着红土,随着她的动作甩得老高,布条末端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的白棉线。她举着手里的铁丝,尖端挂着只蚂蚱,绿褐色的,翅膀被铁丝穿了个洞,半耷拉着,后腿还在徒劳地蹬,触须有气无力地晃,像根快断的线。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鼻尖沾着的土粒,像撒了把细沙,可眼睛亮得惊人,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葡萄里映着那只垂死的蚂蚱,也映着身后几个孩子的脸。

其他孩子立刻围上去,最小的那个才刚到男孩腰际,踮着脚往铁丝上瞅,凉鞋的鞋带断了根,鞋帮磨得卷了边,露出的脚后跟沾着片干硬的红土。最大的男孩伸手想碰,被小姑娘偏头躲开,辫子梢的红布条扫过男孩的手背,引得一阵哄笑。那笑声脆得像山涧的水,“咯咯”地撞在红土坡上,溅起细碎的响,可刚飘出两丈远,就被风卷着散了——散得比烟还快,快得像从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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