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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活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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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红土埋纸花,风缠链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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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能听见露水掉在叶上的声。可过不了多久,坡上就会有人影晃——是女人,裹着旧头巾,手里攥着树枝,一步一步往林子里挪。”

“先是呜咽,像被捂住嘴的哭,后来就哑了,变成‘嗬嗬’的气音,混着风在藤子间绕。”她抬起眼,眼里的光真像熄了的火塘,只剩点灰,“天快亮时,她们会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腐叶,腐叶鞋,运气好的,能找到块骨头,小得像指节,她们就用头巾包起来,抱在怀里往回走,鞋上沾着的泥能拖出半里地。”

我突然闻到股潮味,不是病房的消毒水,是林子里的腐叶混着露水的腥。仿佛看见那些女人的头巾被晨雾打湿,贴在脸上,露出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看见她们用树枝拨开藤蔓时,指尖被刺出的血珠滴在红土里,和旧血混在一块儿,分不清新痕旧疤;看见她们抱着那块碎骨往坡下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却没人回头——林子里的露水会把脚印填了,可坡上的草记得,哪片土被眼泪泡过,哪根藤被攥得变了形。

慧芳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缕烟:“小琴她爹走的那天,林子里也响了枪。不是脆的,是闷沉的‘砰’,就一声。我抱着娃们在土坯房里数,数到一百下,没再响。”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痕,“第二天去林子里找,没见着骨头,只在芦苇丛里捡着他编草蚂蚱的篾刀,刀鞘上的红绳还在,是我给他缠的。”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输液管的“滴答”声撞在墙上,像在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日子。我望着慧芳鬓角的白发——那白发比同龄人多得多,该是被林子里的夜风吹白的,被坡上的哭声泡白的,被红土里的碎骨硌白的。原来在界碑附近,最清楚谁是红蛇谁是散兵的,从不是人,是那些在夜里哭到天亮的女人,是那些被血浸过的红土,是那些藏在腐叶下的碎骨。

而我们,不过是听着枪响的外人,连分辨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两个女儿的头顶。小兰的羊角辫歪歪扭扭地支棱着,发间缠着半片砖窑旁的鬼针草,草籽勾着发丝,扯得她头皮微微发紧;小琴的头发早没了形状,像堆被踩过的枯草,纠结成硬团,里面嵌着的红土被汗水泡得发黏,一缕一缕贴在额角,遮了半只眼睛。

“我把土坯房烧了。”慧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布衫的盘扣,那铜扣被磨得发亮,映出她眼底的空。“三间土坯房,墙是他当年一筐筐红土垒的,梁是后山砍的松木。烧起来的时候,‘噼啪’响得厉害,火苗窜得比院里的木瓜树还高,把天染成了红的。”她顿了顿,嘴角突然牵起个极淡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水纹,可那笑意没到眼里,只在眼角的细纹里僵着,比哭还让人心里发紧,“椽子烧断的时候,‘轰隆’一声塌下来,扬起的灰落在我脸上,烫得很。我就站在坡上看,看到天亮,房梁烧成了黑炭,才转身往回走。”

“小琴她爹的牌位,是我用梨木削的,就巴掌大。”她的声音轻得像缕烟,“埋在木瓜树下了,那树是他亲手栽的,去年挂了三个果,没等熟就被鸟啄了。我往牌位上压了块红土坡的石头,足有十斤重,怕野狗闻着味儿刨——他最怕狗,小时候被疯狗咬过,腿上留了个疤。”

说到这儿,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被烧房的烟呛着了,咳得肩膀直颤,好半天才顺过气,眼里浮起层水光。“我带着娃们往山这边跑。白天就躲在橡胶林里,那林子潮得很,树叶上的露水能把衣裳打透,蚊子跟小刀子似的往肉里钻。小兰发着烧,脸蛋烫得能烙饼,迷迷糊糊总喊‘爹,我冷’,我就把她裹在我的夹袄里,她的汗把袄里子浸得透湿,黏在我身上,像块冰。”

“夜里才敢走。”她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月亮被云遮着的时候,就摸着黑往南挪。脚底下的石头硌得生疼,小兰走不动,我就背着她,小琴跟在后面拽着我的衣角。有回她踩空了,摔在沟里,哭都不敢大声,就捂着嘴‘呜呜’地抽,我下去抱她的时候,摸到她手心全是血,是被坡上的碎石划的。”

“抓到我们的人,蒙了眼,把我们往铁皮房里推。”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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