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账本,先保命”的吼声。
但我会记得。记得他军表后盖里的照片,记得他藏在储物格里的拨浪鼓,记得他左肩的血迹蹭在对讲机上的温度。这些记忆不是负担,是提醒——提醒我这场仗不能输,不仅为了任务,为了老周,也为了那些像安安一样,不该被卷入黑暗的孩子,为了那些像户志一样,在命运里挣扎却没能等到光明的人。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扶了扶腰间的对讲机,又摸了摸心口的桃木牌,抬步往密道出口走去。水滴声还在身后响着,却不再让人沉郁,反而像在为我伴奏,一步一步,走向前面越来越亮的光。
密道深处的黑暗里,突然透出一缕细碎的光——不是密道顶部渗水反射的冷光,是带着海水潮气的银白色,像揉碎的月光混着碎银,在前方的转角处晃动。我知道那是边境红树林的方向——阳光照在涨潮的海面上,反射的光穿过红树林的枝叶,再透过密道出口的缝隙钻进来,才有了这带着生气的亮。那光里藏着老周安排的接应——穿灰色工装、戴旧草帽的货车司机;藏着鱼排下暗格里的真线人——那个掌握雷清荷近五年军火交易记录的记账员;还藏着我没完成的任务——把账本和人安全送过边境,彻底扳倒雷清荷的老巢。
我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慢慢往前走,她的胳膊枯瘦得像老榕树的气根,皮肤松弛却带着韧劲,手背上的老年斑沾着点泥渍。她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些,却还是每走三步就会顿一下,竹拐杖的铁头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拐杖头磨得发亮,边缘缺了块小口,是常年拄着走山路磨的。我的军靴踩在地上,脚步声“嗒、嗒”地跟在拐杖声后,在空旷的密道里荡出回声,越靠近出口,回声就越淡,渐渐被远处隐约的风声取代。
走了约莫十分钟,身后隐约的狗吠声彻底消失了——那声音从一开始的狂躁,到后来的模糊,再到最后被密道的石壁彻底吞噬,像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风响:“呼——呼——”从出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还混着红树林叶片的清苦香,一点点驱散着密道里的霉味和腐气。老太太的蓝布衫被风掀起个角,她抬手把布衫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点久违的轻松:“你看,前面那片亮,就是出口了。”
顺着她枯瘦的手指望去,那缕银白色的光已经变成了扇形的光面,边缘还跳动着细碎的光斑——是红树林的枝叶在风里晃动,把阳光剪成了碎片。我眯起眼,能隐约看见光面里晃动的绿影,那是红树林垂下来的气根,像无数根柔软的绳索,系着陆地与海水。就在这时,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户志的军表又浮现在眼前——老太太说,表链磨得发亮,表盘炸得裂开,指针死死停在下午三点十五分,正是仓库屋顶铁皮被炸飞的那一刻。
那根停住的指针,多像个潦草的句号。我想起上次在越野车里,他停车买烟时,曾对着便利店的玻璃照了照军表,指尖反复擦着表盘的缺口,嘴里嘟囔着“该换块新的了”,却又舍不得似的把表往腕上紧了紧。他大概无数次盯着这表想过:等安安再大一点,等攒够了钱,就带着她从曼谷逃到清迈,找个靠海的小村子住下,再也不碰枪、不沾“货”,每天带她去海边捡贝壳,给她买最甜的芒果糯米饭。可这念想,最终还是跟着那根停住的指针,永远困在了龙圩坝的仓库废墟里。他到死,恐怕都在盼着安安能平安长大,盼着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帮凶”,不知道自己的童年是用父亲的隐忍和命换来的。
“到了。”老太太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们已经走到了密道出口——那是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口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湿滑冰凉。我伸手拨开缠在洞口的野藤,红树林的风立刻迎面灌了进来,带着股湿润的凉意,吹乱了我的头发,也撩起了风衣的下摆。风里的咸腥气更浓了,还能闻到远处渔船的柴油味,混着红树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让人瞬间从密道的压抑里挣脱出来。
我回头望了眼密道深处的黑暗——那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却仿佛能看见户志的身影: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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