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还小,落在黑色的皮质枪套上,洇出个个暗褐的星子。枪套是旧的,边角磨出了白茬,露出里面的帆布衬里,血珠渗到衬里的瞬间,就被吸成了更深的褐,像在布面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花。我盯着那花看时,突然发现枪套边缘的缝线处,还卡着半片干枯的橡胶叶——和刚才在他军靴齿缝里看见的那片,纹路能严丝合缝对上。
“禁毒支队负责外围警戒。”
他开口时,声音像是从红土深处捞出来的,裹着层湿泥的腥气。不是平日发号施令的沉,是压在喉咙底的哑,每个字都带着沙砾感,像被边地的风磨去了棱角,又被什么东西堵着,吐出来时带着股憋闷的颤。气音里混着橡胶林的腐叶味,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舌根发紧的模样,像含着口没咽下去的红土。
“特警突前,注意人质——”
“人质”两个字咬到一半,他的目光突然偏了。不是随意的瞥,是像被什么拽着,猛地往橡胶林深处扎——那里晨雾还没散,树影叠成重重叠叠的黑,最密的灌丛里藏着团更深的暗,像头蜷着的兽。他的睫毛很长,沾着的红土渣本就摇摇欲坠,被这突然的转头带得簌簌往下掉,不是成片地落,是一粒一粒、带着棱的小颗粒,有的掉在他手背上,被掌心的汗黏住,有的落在红土里,砸出比针尖还小的坑,像被风吹散的火星。
我突然注意到他握枪的姿势。断指没有蜷起来,而是直直地抵在枪柄下方的凹槽里,那道旧伤的疤被压得发白,边缘的硬茧几乎嵌进木质枪托里。枪套里的血珠还在往外渗,顺着皮质的纹路往枪柄爬,把“92式”的刻字染得发暗,像谁用血在上面描了遍。
风从橡胶林深处钻出来,带着股蝙蝠粪的陈霉味,掀得他迷彩服的领口晃了晃。他目光收回来时,睫毛上最后一粒红土渣刚好掉在枪套的血珠里,“滋”地一声,像火星落进了水里,那点暗褐的星子突然涨大了些,把“人质”两个字没说尽的尾音,全淹在了里面。
风突然卷过耳际,带着灌丛里的潮气往领口钻,我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那道银灰色的影子突然在眼前清晰得吓人——不是模糊的掠影,是羊毛混纺西装被晨光照出的细痕:左肩沾着块红土,像谁往崭新的布料上泼了勺泥浆;下摆被带刺的藤蔓勾住,撕开道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黑衬衫的边角,湿淋淋地贴在布面上,像浸了水的纸。
他攥着布袋的手指骨节发白。那布袋是厚帆布的,磨得发灰,边角起了毛,被攥得皱成团,像块拧干的脏抹布。袋口没扎紧,敞着道缝,露出的那截惨白就从缝里探出来——不是石膏的硬,是骨头特有的、带着细微肌理的白,最边缘泛着层淡粉,像刚剥去筋膜的新鲜,而粉白交界处凝着的暗红,半干半黏,顺着骨缝往布袋里渗,把帆布染出片深褐,像谁把块生肉塞进了袋里。
我盯着那截骨头的弧度,突然想起解剖图册里的指骨。尾端的关节凸起得恰到好处,像颗没长圆的枣,只是此刻那凸起上沾着点肉丝,细得像棉线,被风一吹微微颤,看得我舌根发涩,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嘴里泛起股铁锈味——是刚才咬舌尖渗出的血。
“咔。”
一声轻响拽回我的神。邓班的作战靴正碾过拳套边缘,鞋底嵌着的小石子蹭过皮革,发出“吱呀”的摩擦声。他的军靴跟部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钢板,边缘沾着的红土被碾得发实,在拳套的黑皮上印出个浅褐的印,把那截红布条压得往裂缝里缩,霉斑被挤得簌簌掉渣,像层薄痂从布上剥落。
他的大手按在我肩上时,带着股沉稳的力。不是猛劲,是慢慢往下压的沉,掌心的茧子蹭过战术背心的织带,“沙沙”地响——那茧子厚得像层老树皮,指根处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去年在毒窝夺刀时被划的,此刻疤边的硬皮正硌着我肩胛骨的骨缝,带着他体温的热,把我发颤的肩压得稳了些。
“黄导。”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混着点烟草味,“老榕树侧坡,制高点。”
我顺着他抬臂的方向看,老榕树的气根垂得老长,像无数条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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