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红墨水正顺着桌板的木纹往下淌,淌过作战室的水泥地,淌过导流沟的碎石,最终钻进2311高地的岩缝里,和野山枣的根缠在了一起——那根是韧的,这红是烈的,缠在一块儿,倒像给今晚的险,系了个看不见的结。
“开饭了——”老张头的吆喝裹着伙房的蒸汽撞过来,粗粝如砂纸擦过铁皮。那声音先撞在医疗点的帆布帐篷上,帐篷往外鼓了鼓,像只被拍了下的大蘑菇,接着“簌簌”抖落些土——不是浮尘,是嵌在帆布纹路里的矿道黑泥,混着点晨露的潮,落在帐篷脚的青石板上,碎成星点,像谁撒了把没烧透的煤渣。
李凯扛着机枪往伙房走,枪托抵着右肩,压出块浅窝。机枪的枪管斜指地面,新换的枪身还泛着冷蓝,散热槽里卡着的半片草叶被风吹得颤,是下午架掩体时蹭的鬼针草。他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踏踏”响,靴底的防滑纹里嵌着红土——去年抗洪时的老相识,此刻混着矿道的黑泥,在地上拖出淡淡的痕。走得急了,机枪背带“哐当”撞在腰侧的弹匣上,金属响混着远处阿江的咳嗽,倒像给这暮色敲了记边鼓。
眼角余光里,石碾旁的影子动了动。李凯顿了步,看见杨文鹏正攥着丫头的手腕——丫头的手小得像片叶子,指尖还沾着点玉米饼渣,被杨文鹏的大手掌裹着,指缝里漏出半截麻绳,是早上编辫子剩下的。丫头的羊角辫歪在脑后,辫梢的麻绳松得快散了,几缕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角,被夕阳照得透亮,像裹了层蜜。那辫子晃悠悠的,红布条从麻绳结里钻出来,蔫头耷脑地垂着,倒像只翅膀打了蔫的蝴蝶,飞不起来,却也不肯安生。
“慢点跑。”杨文鹏的声音混着玉米饼的甜香飘过来。他的军靴往丫头脚边挪了挪,挡住她往前冲的势头——那靴子上沾着的矿道红土还没干透,是今早从矿道爬出来时蹭的,此刻被丫头的小布鞋踩了个浅印,像朵刚落的小梅花。
丫头手里的玉米饼还冒着白汽,焦边翘得老高,金晃晃的,能看见嵌在里头的玉米粒,鼓胀得快要裂开。她往杨文鹏嘴边递时,饼渣从指缝漏下来,“簌簌”落在他的军靴上。那些渣子带着点焦糊的黄,嵌在靴底的纹路里,混着没褪净的矿泥,竟像撒了把碎金子,沾在鞋跟磨出的白痕旁——那白痕是常年扛拆弹剪磨的,此刻被这金渣一衬,倒像是道藏着暖的疤。
风卷着玉米饼的甜香往李凯这边漫,混着他枪身的煤油味,竟不冲突。他看着丫头踮脚够杨文鹏下巴的样子,忽然想起早上在矿道,这丫头攥着杨文鹏的衣角哭,眼泪把战术背心洇成深色——此刻那深色上沾着的饼渣,倒像给那片湿痕绣了串小太阳。
“走了,吃饭。”李凯扛紧机枪,军靴碾过地上的片碎弹壳,铜色在暮色里闪了闪。远处伙房的蒸汽又涌出来,白花花的,裹着红糖小米粥的暖香,把杨文鹏和丫头的影子染成了软乎乎的黄,像两块刚从灶上取下来的米糕,稳稳地搁在这渐沉的暮色里。
“杨叔,今晚的星星会躲起来吗?”丫头仰着头,辫梢的麻绳扫过杨文鹏的手背。她的小手里还攥着半块玉米饼,焦边的碎屑沾在嘴角,被晚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杨文鹏的军靴上——那靴子沾着矿道的红土,此刻正被这金晃晃的碎渣缀成了片,像落了满地的小星子。她的眼睛亮得很,睫毛上还挂着点下午的热汗,被最后一缕夕阳照得透明,倒比天上的残星更晃人。
杨文鹏正弯腰给她系辫梢的麻绳。那绳被丫头跑松了,结打得歪歪扭扭,几缕碎发从绳缝里钻出来,粘在她汗湿的颈窝。他的拇指摁住绳结,指腹的老茧蹭过丫头的耳垂,那是三十年握拆弹剪磨出的硬壳,纹路里嵌着点矿道黑泥,蹭在嫩白的皮肤上,像块温凉的石头。麻绳带着股桐油味,是早上从香客那儿匀的,浸了油的地方硬得发脆,没浸的地方软得能打卷,此刻被他指尖一拧,“啪”地收得紧实,红布条从绳结里露出来半寸,在暮色里泛着暗紫,像块没焐热的血痂——那是去年缉毒时从匪徒裤腿上撕的,边角早磨得发毛,却仍带着股烈劲。
“你看这天。”杨文鹏的指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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