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截红竟顺着笔尖,爬进了地图的褶皱里。
桌角的红绳头被穿堂风卷得打了个旋,硝石粉的腥气混着她辫梢的桐油味漫过来。吉克阿依的辫梢垂在地图边缘,黑亮的发丝缠着半根草屑——是矿道岩壁上的狗尾草,穗子被磨秃了,此刻随着呼吸轻轻晃,草尖扫过“废弃排水渠”的字样,像在给那行字挠痒。
她忽然停了笔,指尖按在红痕的尽头。那里的纸页被笔尖戳出个小洞,红墨水顺着洞眼往下渗,在桌板上洇出个暗红的点,像滴往深处钻的血。马灯的光晕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里的银蝴蝶翅膀张得很开,像要飞起来,却被地图上的红痕牵住了脚。
“该往导流沟引。”她对着地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彝语特有的尾音,像山涧水漫过卵石的轻响。转铅笔的手慢了下来,指腹摩挲着笔杆的彩线,那些被蹭亮的蓝绿纹路里,还藏着去年在晒谷场的记忆——阿妈坐在纺车前,线轴转得飞快,棉线在她膝头堆成朵白云,而此刻这“白云”变成了矿道图上的红痕,沉甸甸地压在纸上,压在她的指腹上。
耳后的银蝴蝶又“叮”地响了声,这次是触须尖的银珠撞在了铅笔杆上。吉克阿依抬眼时,正看见马灯的光晕里浮着无数细尘,像矿道里飘着的岩粉,那些粉尘被灯光照得发亮,竟和红铅笔的红、彩线的蓝绿缠在了一起,在空气里织成张看不见的网,网住了作战室的静,也网住了藏在静底下的险。
桌角的红绳头被穿堂风卷得打了个旋。那绳是今早从山脊线灌木丛里捡的,粗粝的棉线被晒得发硬,边缘卷着毛边,像段没纺完的纱。绳头沾着的硝石粉被风吹得簌簌掉,白花花的细粒落在桌板的木纹里,那纹路是十年前邓班用刺刀划的,此刻正盛着这些碎粉,像盛了捧没化的雪。
风里裹着两重味。先是硝石粉的腥,凉丝丝的,像舔了口矿道深处的岩壁;再是吉克阿依辫梢的桐油味,厚重得发黏,缠在腥气里不肯散——那是今早给引线做防水时蹭的,油星子浸进辫梢的发丝,此刻被风一吹,竟在空气里拉出细若游丝的痕,像根看不见的引线。
吉克阿依的指节突然绷紧。她抓起红铅笔时,笔杆的彝家彩线硌进掌心,蓝绿纹路里嵌着的矿土被捏得发暗——是2311高地的红土,今早从矿道带回来的,此刻混着掌心的汗,在彩线上洇出点点褐痕。笔尖在“导流沟”尽头悬了半秒,她忽然用力往下按,铅笔芯“咔嚓”断了截细屑,带着红墨水的碎末飘在灯光里,像只被掐断翅膀的红虫。
“唰——”箭头画得又快又狠。笔尖戳穿纸页的瞬间,发出“噗”的轻响,纸纤维被挑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泛黄的纸芯,像道刚被撕开的皮肉。红墨水顺着裂缝往下渗,先在纸页里漫成朵小血花,接着洇透了地图,往桌板的木纹里钻,速度极慢,却带着股钻劲,像滴往骨头缝里渗的血。那血珠在桌板上积了半秒,“嗒”地坠在块碎木屑上,把木屑染成暗红,像颗刚从山枣树上掉下来的果子。
杨文鹏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去年冲垮的沟崖,”他当时蹲在矿道入口,手里捏着片山枣叶,锯齿边刮着掌心的老茧,“崖根长着丛野山枣,果子红得能滴出血,雨一淋,亮得像抹了油。”吉克阿依望着地图上那道新画的红箭头,忽然觉得那丛红正从记忆里浮出来——山枣长在被山洪啃出的豁口处,枝桠歪歪扭扭,果子挤在刺缝里,红得发沉,沾着崖壁的泥,却仍透着股烈劲,像群攥紧拳头的小娃娃。
此刻,那丛红竟与地图上的红痕叠在了一起。红箭头的尖端正对着野山枣丛的方向,红墨水渗过纸页的晕圈,像山枣淌下的汁,连带着桌角红绳头的白硝石粉,都像是落在红果上的霜。吉克阿依的指尖按在箭头的末端,那里的纸页被戳得发软,墨汁顺着指缝往上爬,染黑了她的指甲盖,倒像刚摘完山枣,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红。
风又紧了些,红绳头被吹得贴在桌板上,硝石粉的腥气更浓了。吉克阿依忽然想起阿妈说的,野山枣的根能扎进岩缝里,再大的山洪也冲不走。她盯着那道红痕,仿佛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