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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活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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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棠花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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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忽明忽暗,像个即将钻进地缝的鬼魅。

那年林悦牺牲后的第七天,红土坡的雨终于停了。我蹲在泥沟里翻找她的遗物,指尖插进混着血的红土,摸到块硬挺的布——是她蓝布衫的口袋,被猎枪子弹打穿了个洞,边缘还凝着发黑的血痂。

口袋里裹着本笔记本,牛皮封面被雨水泡得发胀,边角卷成难看的波浪。纸页黏在一起,我用指尖蘸着自己的唾液,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掀开,每张都洇着暗红的血,像谁把罂粟汁泼在了上面。最前面几页是教案,“天地人”三个字被水泡得发肿,笔画却依然工整,只是在“天”字的捺脚处,总拖着道颤抖的尾,像支没拿稳的笔在纸上画了道浅痕。

翻到中间,画风突然变了。铅笔歪歪扭扭地勾着橡胶林的轮廓,树干画得像歪脖子的人,地上的草是乱糟糟的线团。可每个打叉的位置都用红笔圈着,旁边标着“罂粟”两个字,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虚,却能看出写时的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在背面留下浅浅的凹痕。有个叉画在老榕树的位置,旁边还画了把小刀,刀尖对着树根,像在往土里扎。

最后一页只有寥寥几行字,铅笔印被血水浸得发乌,却字字清晰:“他们在老榕树下埋东西,用刀砍树做记号,疤在右手。”

当时来勘察的同志捏着笔记本笑,说“林老师怕是伤重糊涂了”——卷宗里明明记着凶手的刀疤在左手,现场找到的猎刀刀柄上,也只有左手的指纹。他们把笔记本当成遗物收进档案袋,封条上的日期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像道被遗忘的疤。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胡话。

林悦右肩中过弹的地方,肉总在阴雨天发僵。有次我看她批改作业,握笔的右手悬在纸上,笔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海棠瓣,要等好一会儿才能落下。她总笑着说“这手不听使唤了”,可写“右”字时,横折钩的弧度总比写“左”时深两厘,像用尽全身力气在纸上刻下这个字。

此刻我盯着观察镜里的刀疤,突然想起她写最后那行字的样子:该是趴在土坯教室的课桌上,油灯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右手的绷带渗着血,却依然死死攥着铅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时,该有血珠滴在“右”字的钩上,晕成个小小的红点,像在给这个字盖印章。

笔记本的纸页很薄,我当时没注意,此刻才在记忆里看清——最后那页纸的背面,还印着浅浅的铅笔印,是反复写“右”字的痕迹,每个钩都深得能透光,像只手指,在黑暗里指着真相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傣鬼拉动枪栓的轻响,“咔”的一声,像钥匙插进了锁孔。我突然明白,林悦当年没写完的话,正顺着老榕树的树汁往上涨,混着罂粟秆的纤维,在今夜的月光里,长成了指向凶手的路标。

“香客,”邓班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炸开,带着股刚从硝烟里捞出来的烈,像爆破筒的引线燃到了末尾,“立刻去老榕树西侧,阻止他们转移物证!”

尾音还裹在电流的“滋滋”声里,香客的回应已经撞进耳朵——不是话语,是风掀起树叶的“哗啦”巨响,像有人突然扯开了绿幕。观察镜里的岩缝空了一瞬,紧接着,道黑影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猛地窜进树影里。

迷彩服的后襟被夜风掀起个角,露出里面的灰布背心。月光恰好落在那片布上,我看清了——背心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粉白的瓣,细瘦的梗,针脚粗得像麻绳,是林悦当年教孩子们刺绣时剩下的碎布。

记得那年春天,红土坡小学的教室漏雨,孩子们的课本被淋湿了大半。林悦找出攒了半年的碎布,教大家绣海棠,说“把花绣在衣服上,就不怕雨水淋了”。香客当时蹲在教室最后排,手指笨得像粗木杆,针总扎在自己手上,血珠滴在布上,林悦就笑着替他补两针,说“这样更像带露的花”。

此刻那朵海棠在他背上起伏,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像真的开在了风里。他的靴底碾过腐叶,发出“沙沙”的脆响,却没惊动半片悬着的露水——这是他在红土坡练了十年的本事,当年跟着林悦去山涧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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