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日,他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阿岩亲自主持了他的葬礼。没有哀乐,只有一支笛子吹着不成调的曲子。葬礼后,她在《归途录》副本上写下一条新记:
> “辛丑年秋,前伪傩坛执事周某,以余生赎罪,翻荒地三亩,植鬼面花百株。卒于花下,面带微笑。”
当晚,药圃中最老的一株“赎魂花”突然绽放,花瓣竟呈半金半黑,宛如光明与阴影交织。长老们齐聚观之,皆言:“此花名为‘归真’,唯至诚悔改者方可催生。”
阿岩站在花前,轻声道:“哥哥,你看见了吗?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回头。”
***
昆仑桃林,雪压枝头。老妪死后,编修官未再动笔写《吴峰列传》,而是将那本撕毁的圣贤传记焚于桃树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卷素纸长册,题为《走路的人》。他走遍九洲,访百村,录千人言,不写神通,不写伟业,只记那些普通人如何因一句劝告、一次援手、一碗热粥而改变一生。
他在序言中写道:
> “他不是神,所以才能成为光。
> 因为神居高台,光在低处。
> 他教会我们的,不是膜拜,而是行动。
> 这本书,不属于他,属于每一个曾被他点亮,又去点亮别人的人。”
某日,他行至江畔旧村,见一老妇坐在坟前吹笛,曲不成调,却温柔如初。他远远站着,不敢惊扰。直到笛声停歇,老妇抬头望他,淡淡一笑:“你是来写他的?”
编修官跪下,呈上书卷。
阿沅接过,翻了几页,忽然落泪:“你们终于没把他变成神仙了。”
她将书放在墓前,斟了一杯酒,说:“他要是知道,一定会笑着说:‘这才像话。’”
当晚,桃林深处笛声再起,悠远绵长,仿若穿越生死而来。编修官彻夜未眠,伏案疾书,写下最后一章:
> “他走了,可他的路还在走。
> 走在阿禾牵着老人的手上,
> 走在少女为陌生人熬的药汤里,
> 走在少年背着空药箱的背影中,
> 走在老者翻土种花的血痕里,
> 走在每一个选择不退缩的瞬间。
> 他不在碑上,不在书中,不在香火里。
> 他在你决定扶起一个人的时候,就在。”
书成之日,天降细雪。他将书稿供于老妪坟前,叩首三拜,而后悄然离去。无人知其去向,只听说西北某村学堂中,多了一位白发先生,日日教孩童读《走路的人》,讲的不是英雄,而是“如何做一个不肯自私的人”。
***
东海无帆船依旧漂浮。盲眼舵手始终未现,但船上每日清晨仍有热粥、布袜、信笺。这一日,信笺格外不同,是一幅孩童手绘的地图,上面画着九个村庄,每村都标着一颗红点,写着:“这里是‘走路的人’来过的地方。”
地图背面,稚嫩笔迹写道:
> “老师说,他没飞天,也没登仙,就是一直走,一直帮人。我也要一直走,一直帮人。”
船头铜铃无风自动,震出一声清响,仿佛回应。海面波光粼粼,映出万千星点,宛如整片海洋都在低语。
有人说,那晚看见远处海平面上升起一道光柱,直通天际,却又迅速隐去。渔夫们说,那是“走路的人”的魂魄在巡游,仍在守护这片他曾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
可更多人相信,那不是魂魄,而是无数愿力汇聚的光??是阿禾的灯、女先生的笔、阿岩的药、编修官的书、孩子们的画……所有不肯放弃善良的人,共同点燃的火炬。
***
朝廷设立“行善榜”已十年,榜首之人始终匿名。皇帝多次欲查其身份,皆被拒。直至某年冬,一封密信送入宫中,附一张泛黄照片??是多年前江边小屋的旧影,吴峰坐在门槛上写字,阿沅缝衣,小满拼石。背面只有一行字:
> “真正的奖赏,是他教会我们去做对的事。
> 其余,都是多余。”
皇帝阅毕,久久不语,最终下令:
> “从此,行善榜不再署名,只记事迹。
> 让光属于自己,而非名字。”
同年,全国“归途学堂”增至百所,学生逾万。小满亲自主持毕业仪式,每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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