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只淡淡道：“拿下。”
早已埋伏在外的州府卫卒迅速出击，将带头闹事者擒获。其余人见状四散奔逃。
当日午时，王氏两名管事及三名家丁因“聚众抗法、冲击公务”被当场杖毙，尸体悬于城门示众。同时，荀攸发布公告：凡自愿申报分家者，可优先选择迁徙地点与田产配额；抗拒者，一经查实，除削籍罚产外，其子弟终身不得科举入仕。
消息传开，震动全郡。
第三日，馆陶县竟有十七支旁系子弟联名上书，请求脱离大宗，独立立户。更有甚者，连夜挖掘祖坟中的地契秘藏，交予官府作为“隐田证据”，只为换取迁徙优待。
荀攸一一受理，亲自核定份额，确保每一份析产文书皆有据可查、公示于众。短短五日，王氏便从一个庞然大物裂解为九个独立家族，主房掌控力锐减，昔日威严荡然无存。
当他离开馆陶时，百姓夹道相送，有人跪地叩首，呼其为“青天”。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豪族，则闭门不出，唯恐下一个便是自家。
然而，胜利的背后，代价同样沉重。
回到邺城当夜，荀攸收到一封密信。信来自颍川老家，字迹颤抖，内容简短：
> “叔父衢暴病呕血，卧床不起。临终前怒撕汝书，骂你‘卖族求荣，禽兽不如’。族中长老集会，拟罢黜汝宗籍。父讳恐祸及全家，暂压此事。速决。”
烛光下，荀攸久久无言。他想起少年时叔父手把手教他临帖习字的情景，想起家族祭典上共饮一坛春醪的温情，想起父亲在他出仕前夜低声叮嘱：“勿辱门楣。”
如今，他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他缓缓取出印绶盒，打开最底层的小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那是荀氏嫡系子弟出生时由族长亲手佩戴的“承宗佩”。他曾以为此生都不会摘下它。
此刻，他轻轻将玉佩取出，放在案头，又提笔写下一道辞表：
> “臣荀攸，本庸才耳，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然推行新政，伤及宗亲，情义两难，心力俱疲。今虽略有成效，然私德有亏，不足为天下表率。乞解清田使之职，贬为庶人，归隐山林，以赎不孝之罪。”
写完，他吹灭蜡烛，躺倒在榻上，闭目良久，终究未能入睡。
次日清晨，刘辩召见。
未等荀攸开口，刘辩已将那份辞表扔进火盆。火焰腾起，吞噬了最后的挣扎。
“公达，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承受什么？”刘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可知昨日洛阳传来消息？司徒杨彪上奏，请废《限田令》，称‘动摇根本，祸乱人心’。太尉府三位老臣联名附议，说这是‘亡国之政’。就连宫中也有宦官密奏，说我‘残害士族，背弃祖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知道吗？就在昨夜，常山国上报，已有五户豪族主动申请迁往西域；南阳太守密信，称当地七大姓开始私下谈判分家事宜；就连江东孙氏，也派使者北上，探问迁徙政策细则。”
“风暴已经刮起来了。”刘辩回头看他，“而你，是第一个站在风口的人。你说你要辞官？可以。但你走之后，谁来继续推进？刘范？他连自己的妻族都不敢碰！钟繇？他人在青州，鞭长莫及！朕需要一个不怕骂名、不怕断亲、不怕流血的人，去把这根钉子彻底敲进地里。”
荀攸双膝一软，再次跪下，泪水终于滑落。
“臣……不敢推辞。”
“好。”刘辩扶起他，“记住，你不是在背叛家族，你是在拯救他们。若今日不分家，明日便是抄家；若今日不迁徙，来日便是灭族。袁绍是怎么死的？你不比朕更清楚？”
荀攸点头，哽咽难言。
自那日起，荀攸再未提辞职之事。他像一把磨锋的刀，继续劈向河北大地上的陈年积弊。
一个月内，冀州十五郡中，十一郡上报分家方案，共计拆分豪族一百三十七家，迁徙支脉四百余支，涉及人口逾两万。朝廷借此收回隐匿田产六万余顷，全部纳入屯田系统，招募流民耕种，每户授田三十亩，三年免税。
与此同时，地价应声下跌三成。过去一亩良田值绢十匹，如今不过六匹。中小地主趁机购入，贫民亦有望翻身。市井之间，竟有童谣传唱：
> “天子打雷不下雨，
> 荀使挥鞭断藤蔓。
> 大户哭，小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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