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咱们刚拿下昭义,人心未附。十二弟你位高权重,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免得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
李存孝看着这两位昔日一起冲锋、一起受伤、一起在营火旁分食一块干肉的“兄弟”,忽然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容很陌生。那笑容底下,藏着试探,藏着衡量,藏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干涩。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借口要去给义父请安,匆匆走了。院门外,他们的低语隐约飘来:
“……也太招摇了……”
“……义父今晚好像有点……”
话尾消散在风里。
李存孝站在一堆赏赐中间,那些金铁、绢帛、银两在火把下闪着诱人的光。可他觉得手里握着的不是荣宠,而是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块,压得他胸口发闷。
“将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存孝回头,是自己麾下那名跟了七年的老火长,姓陈,断了三根手指,如今在营中管辎重。老陈左右看看,见库吏已经进屋,才佝偻着背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混着浓重的关西口音:
“将军,老卒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陈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这两天营里……有些闲话。是李存信都虞候手下那几个参军传出来的,说将军您在昭义……私纳降将,扩充亲军,还、还说……”他喉咙发紧,“说您看不上晋阳这些老兄弟,想学当年刘稹,在昭义自立山头。”
李存孝瞳孔骤然收缩。
自立山头。不臣之心。
“谁说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几个小卒嚼舌根,追查下去,最后都指向李都虞候的亲兵。”老陈急道,“将军,老卒不是挑拨,可李存信那人……面上笑呵呵,肚子里全是弯绕。您如今风头太盛,他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得……得当心啊。”
当心。
李存孝抬头,望向节度使府正堂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李克用的大笑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李存信殷勤的劝酒声。
“我知道了。”他重复了这句话,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回去吧,这话别再对第二个人讲。”
夜深了。
庆功宴散场,晋阳城渐渐沉寂。李存孝没回城内赐下的宅院,而是径直去了城外的军营。他的营帐在骑军营地的中央,帐前立着那杆“飞虎”旗——旗是李克用亲赐的,白底黑纹,一只猛虎作扑击状。
亲卫被他遣去休息。帐内只剩一人。
李存孝卸了甲,只穿单衣坐在胡床上。那柄随他征战七年的禹王槊就立在手边,槊杆被手掌磨得温润,锋刃在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伸手握住槊杆,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远处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又想起宴席上李克用那个眼神。
想起李嗣昭、李嗣本疏远而客气的笑容。
想起老火长那句“得当心”。
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他李存孝,十八岁追随义父,大小百余战,身上二十七处伤疤,哪一道不是为河东流的血?昭义城头,他身中三箭犹自挥槊向前,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义父那句“吾儿必克此城”?
可现在……
“功高盖主。”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他不曾畏缩过。冲锋时,箭雨扑面他眼睛都不眨。可此刻,这股从脊梁骨渗上来的寒意,却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死。是怕某些东西碎了——那种把后背交给兄弟的信任,那种被义父拍着肩膀夸“好儿子”的滚烫,那种认定晋阳就是家的归属感。
帐帘忽然被风掀起一角。他抬眼望去,营火的光漏进来,照亮帐外不远处另一顶大帐——那是李存信的营帐。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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