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的夜被篝火映成了琥珀色。
节度使府正堂前的大院里,三十张长案摆成了雁翅形,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整坛的汾酒被军汉们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混着肉香,直往人鼻腔里钻。上百名将校盔甲未卸,就着火光大声谈笑,粗豪的劝酒声、吹嘘战功的吼叫声、碗盏碰撞的脆响,把这庆功宴搅得像另一个战场。
“诸位!”
主位上的李克用站起身。这位独眼的沙陀枭雄今夜罕见地穿了紫色圆领袍,但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弯刀仍昭示着他武人的本色。他单手举起一只海碗,独眼中跳动着篝火的光。
满院瞬间安静,只剩柴火噼啪。
“昭义镇,”李克用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像砸在鼓面上,“咱们打了两年,折了四千弟兄。孟昭义那厮倚仗太行险要,以为我河东铁骑上不了山!”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齿,“可现在呢?他的帅旗在哪儿?”
“烧了!”底下轰然响应。
“他的首级在哪儿?”
“喂狗了!”
哄笑声炸开。李克用仰头灌下半碗酒,酒液顺着虬髯往下淌,他也不擦,将碗底“咚”地往案上一磕,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左首第一席.
“可这一仗,咱们凭什么赢的?”他伸手,指向那个沉默的身影,“凭的是我儿存孝,率八百轻骑夜渡沁水,攀绝壁、绕后山,黎明时分直插昭义中军大帐!孟昭义到死都没想明白,飞虎将军的旗,是怎么一夜之间插到他枕边山头上的!”
全场的目光“唰”地聚焦过去。
李存孝坐在那里。这个被称作“飞虎”的男人其实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精瘦,常年披甲的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酒碗起身,朝着李克用的方向躬身:“义父运筹帷幄,诸位兄弟浴血搏杀,存孝不过尽了本分。”
“本分?”李克用哈哈大笑,竟离席大步走来。他一把抓住李存孝的手腕,将他拽到院子中央,面对所有人。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都听好了!”李克用高举着李存孝的右臂,独眼中迸射出炽热的光,“吾有十三太保,个个是虎狼!可存孝——”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存孝独占风流!此战首功,无出其右!”
掌声、喝彩声、刀鞘砸地的声音山呼海啸般响起。李存孝被无数道羡慕、敬畏、乃至嫉妒的目光包围,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李克用攥得更紧。
“赏!”李克用转头喝道,“将缴获的那匹‘玉追’马牵来!还有刘稹府库里那套明光铠、那二十柄幽州横刀,尽数赐予存孝!”他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常人趔趄,声音却压低了,带着酒气的热度喷在李存孝耳侧,“好儿子,给阿爹长脸了。”
那一刻,李存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翻涌。他单膝跪地,低头时喉结滚动了一下:“谢义父。”
玉追马被牵上来时引起了一阵骚动。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蹄却漆黑如墨,站在火光里昂首长嘶,神骏非凡。李存孝接过缰绳,手指拂过马颈柔顺的鬃毛,耳边是其他太保们起哄的笑声。
“十二哥,这马配你!”
“存孝,今晚不醉不归啊!”
“回头借兄弟骑两圈!”
气氛热烈得像要烧起来。李克用回到主位,又连饮三碗,独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李存孝被众人推搡着灌酒,一碗接一碗,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却让心里那块铁似乎稍稍融化了些。
直到酒过三巡。
李存孝刚摆脱几个敬酒的偏将,正想回席歇口气,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晃到了李克用身侧。
是李存信。
十三太保中排行第四的李存信,生得白净面皮,平日里总挂着三分笑,说话慢声细语,在军中任都虞候,管的是军纪粮草——从不冲锋陷阵,可谁也不敢小瞧他。此刻他端着酒碗,脚步虚浮,像是醉得不轻,一屁股就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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