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苏识指尖停在那页《汤药稽查记录》上,目光如刀锋般冷。
宁神散——三日一剂,由御前女史陈砚秋亲递,交接簿上清清楚楚写着“已验”
,可偏偏没有稽查吏副署。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御前特例,免双验。”
她缓缓合上册子,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
这四个字,是特权的遮羞布,也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口。
小则藏毒于香、改药于盏;大则假传圣旨、调兵换将——只要皇帝昏沉不醒,谁执笔,谁便是天子喉舌。
而执笔之人,正是那个温婉有礼、从不出错的陈砚秋。
苏识眸光微闪,心底推演如棋局落子。
一个女史,能日日近身递药,已是权柄暗生;若再掌控口谕流转、文书出入……那她就不是传话的奴婢,而是藏在龙袍阴影里的影子帝王。
她轻轻叩了三下案几。
不多时,柳绿快步而来,行礼低声道:“提举召我?”
“去调陈砚秋近三年经手的所有御前流转文书。”
苏识语气温淡,却字字清晰,“重点筛两项:夜间传召记录,和未录入《起居注》的口谕。”
柳绿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她可能……”
“别猜。”
苏识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只管查。
用‘整理旧档’的名义去办,不必惊动任何人。”
三日后,柳绿再度踏入内政院东厢,手中捧着一叠薄纸,指尖微微颤。
“共二十七次。”
她低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皆为深夜传召,内容涉及禁军夜巡调度、边将家属入京安置、甚至一次关于西境粮道的紧急密折批复……但这些,全未载入《起居注》。”
苏识接过名单,一页页翻看,神色不动,心却渐渐沉下。
每一次口谕,都由陈砚秋“代笔拟旨”
,再呈御前匆匆用印。
度快得反常,流程简得离谱。
更诡异的是,多数时间点,皇帝早已歇下,连值夜太监也称“圣上安寝已久”
。
她指腹缓缓划过那一行行墨迹,忽然轻笑一声。
“她不是传话。”
苏识眸光如寒星,一字一句落下,“她在造化——皇帝睡着时,她在替他做主。”
殿内死寂。
柳绿呼吸一滞,冷汗悄然滑落鬓角。
这话若传出去,足以诛九族。
可苏识眼神清明,冷静得可怕。
她不是愤怒,也不是惊骇,而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
棋子开始越界了,那就不能再当它是棋子。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宫斗最忌雷霆万钧。
真正致命的一击,永远藏在风平浪静之后。
“你明日去一趟御前司房,”
苏识忽而换了个语气,似闲谈般道,“就说整理档案时遇到几份格式不清的旧旨,想向陈女史请教御前文书规制。”
柳绿怔了怔:“只是……请教?”
“嗯。”
苏识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眸光微闪,“顺便提一句——前日内政院查账,现一笔‘夜阑香’采买记在御前开支。
可我记得,陛下自去年起便禁用此香,嫌其气味浊人神志。
你说,是不是哪里记错了?”
柳绿瞬间明白。
这不是询问,是投石问路。
她低头应下:“奴婢……会‘无意’提起。”
次日午后,御前司房。
柳绿捧着几卷旧档,恭敬立于案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所以奴婢实在拿不准,这类加急口谕的签押格式,是否需加盖‘夜值监’印?还请陈女史指点。”
陈砚秋正执笔批阅文书,闻言抬眸,温婉一笑:“小事罢了,拿来我看看。”
她接过册子,目光扫过,神情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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