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映得内政院廊下光影斑驳。
苏识端坐于堂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边缘那页折角的《物料调拨录》,目光沉静如水。
九皇子府修缮已拖延十七日,所需桐木、青砖、琉璃瓦皆被压在库中不动,而东宫匠作坊却接连三日收进大批上等松木与雕花石料。
账面写的是“朽木替换”
,可她昨夜翻遍工部存档,去年刚换过一轮梁柱,何来如此多“朽木”
?
更巧的是,所有异常调拨,经手人皆为内务府总管周尚礼。
此人圆滑世故,表面中立,实则早已暗投太子。
如今这般明目张胆挪用资源,不是试探,便是挑衅——而她知道,这背后必有深意。
“柳绿。”
她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拟一道文书,以年终考评为由,请周尚礼明日申时赴内政院茶宴。”
柳绿一怔,手中笔微顿:“提举……周尚礼从不赴女官之邀。
前有尚仪局掌事相请,他推病未至;后有御膳房女丞设席,他也лnшb派副使代往。
此番……怕是也不会来。”
苏识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所以他这次,一定会来。”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案上那份调拨录。
“因为他觉得我能被拿捏。”
柳绿心头一震,抬头看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苏识脸上,半明半暗,竟透出几分凛然的锋利。
“他以为我查账只是例行公事,以为我位卑言轻不敢动他。
可他忘了——内政院掌稽查六司之权,凡涉宫中用度出入,皆归我辖。
他敢贪墨,就该知道,纸包不住火。”
翌日申时,天光将暮。
内政院偏厅焚着沉香,茶烟袅袅。
小案上摆着一套素胎白瓷,釉色温润,是宫中极少使用的南疆贡器。
主位空着,唯有柳绿亲自奉茶。
周尚礼姗姗来迟,紫袍玉带,面上笑意温和:“哎呀,柳女官客气了,这等雅器,老夫岂敢轻易享用?”
“大人执掌内务十余年,劳苦功高,区区一套茶具,如何当不得?”
柳绿含笑递上托盘,揭开盖碗——一盏清亮茶汤映入眼帘,浮雪般一点嫩芽覆于水面,幽香沁鼻。
“这是……‘雪顶佛芽’?”
周尚礼瞳孔微缩。
此茶产自南疆瘴林深处,一年仅采三两,历来仅供帝后御用,连贵妃都未曾赏过。
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强作镇定接过,笑道:“提举姑姑果然雅致,连这等珍品都有收藏。”
“非奴婢所有。”
柳绿轻声道,“乃陛下昨日亲赐,特命留待贵客。”
周尚礼手一抖,险些泼出茶汤。
皇帝赐茶?
还专为“贵客”
留存?
他脑中电转:莫非陛下已察觉什么?
还是……苏识借势施压?
他不敢不饮,只得强笑着啜了一口。
茶味清冽回甘,初时无异,可不过片刻,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四肢忽感绵软,心跳也乱了几分。
这不是旧疾复——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猛地抬眼看向柳绿,后者正低头整理袖口,神情平静。
“大人面色白,可是不适?”
柳绿轻叹一声,“这几日天气反复,奴婢听说,上月东宫多领了三十车松木,账面记为‘朽木替换’。
若被人深究,怕是要牵出不少麻烦……毕竟,内政院新规写着——‘凡逾额调拨,须双印合验’。”
她语缓慢,却不疾不徐地补上最后一刀:
“可您那儿,可只有太子印。”
周尚礼浑身一僵,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那笔账,是他亲手篡改!
太子亲口许诺担责,可若真追查起来,圣上最恨结党营私,一个“欺君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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