渍。
“机关术图纸,”范家主放下玉箸,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墨点,“不是给你擦手的抹布。”声音不高,却让席间残存的谈笑瞬间冻结。范行羞愧地缩回手,指尖冰凉。
然而,未等他平复这冰冷的斥责,仆人已默默搬来一个特制的坐垫。内嵌的“暖背机关”透过布料传来熨帖的温热,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那机关外壳上,清晰刻着一只他幼时涂鸦的歪扭机关鸟。这份隐秘的暖意,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涟漪。他鼓起勇气,饭后迫不及待地呈上那张视若珍宝的齐国连发弩图纸。
父亲只扫了一眼,指尖在弩机轴心位置重重一点,声音冷硬如铁:“此轴,未虑及燕地寒铁遇寒收缩之性。”否定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范行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他失落地攥紧图纸,指节发白。
深夜的书房,灯烛如豆。范家主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张被批驳的连发弩图纸。他拿起朱砂笔,眉头紧锁,在图纸的空白角落,笔锋刚劲地落下几行小字,标注着寒铁热胀冷缩的精确参数与改良建议。那是数十年经验凝练的智慧。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这无声的关切,终究被锁在寂静的书房,无法抵达。
次日午后的百工市,人声鼎沸,叫卖声与金属碰撞声混杂。姬玄“恰好”在茶摊前拦住了失魂落魄的范行。他笑容可掬,亲自斟上一杯热茶,华服与市井格格不入。
“唉,”姬玄假意叹息,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令尊大人对机关术要求之严苛,实在令人钦佩。不像我这小本生意,东西能用就谢天谢地了。”他状似无意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昨日我在太庙附近,远远瞧见令尊与一位赵国使者模样的贵客密谈,神情颇为郑重呢……”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着范行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这精心编排的“偶遇”和“密语”,如同无形的毒种,精准地洒落在范行心田对父亲那片怀疑的土壤上。夜影的嫌疑,悄然转移。
范府议事厅,空气凝滞如铅。巨大的机关城沙盘与墙上繁复的城防图,在沉默中散发着无形的压力。面对父亲严厉的质问,范行梗着脖子,声音因激动而撕裂:“那些图纸只是基础结构!百工市的老师傅们需要参考才能修复民用水车!公输祖师有云‘机关为万民’,难道我范家的学问,就只能锁在不见天日的秘窟里,供少数人把玩吗?”他指向墙上那幅浸透心血的城防图,眼中燃烧着不解和委屈的火焰。
“糊涂!”范家主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那份城防图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刺耳的声响在厅中回荡。他指着儿子,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机关之术,国之重器,亦是悬顶之剑!流于市井,一旦被有心人窥得关窍,便是泼天大祸!你可知其中轻重?!”痛心疾首的呵斥砸向范行倔强的脸。
万宝阁二楼的静室,檀香袅袅,与范府的激烈形成诡异反差。姬玄闭目养神,案几上一个不起眼、形如海螺的“听风机关”正微微震动,将远处父子间每一个激烈的字句都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嘴角噙着一丝掌控一切的、近乎愉悦的弧度,指尖在刻有玄鸟纹的窗台上轻轻叩击,仿佛在为这场撕裂亲情的冲突打着精准的节拍。那裂痕蔓延的声音,于他耳中,不啻于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机关城巨大的齿轮区,机油味浓重得呛人。姬玄指挥伙计卸下一车油坛,坛口醒目的“燕地老字号”火漆印在昏暗光线下跳动。他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得刻意盖过机械轰鸣,朝着箭楼方向喊道:“范爷!您要的特制防冻机关油到了!上回小爷改良的‘自动舂米机’可帮了我们商队大忙,这趟去北边,全靠它节省了人力!”他眼角余光精准捕捉着——箭楼观察窗后范家主紧蹙的眉头,下方齿轮区里范行因这“褒奖”却无人回应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一丝冰冷的嘲弄在姬玄心底无声漾开。
范行的卧房,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冷的格子。万籁俱寂。范行在床榻上辗转,冷汗浸透寝衣。梦中,父亲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库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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