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仰天苦笑：“你们懂什么？这不是功劳的问题。这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瓦剌如今四分五裂，只要再打三个月，就能彻底瓦解黄金家族的号召力，从此草原再无统一之力。可现在……停战议和，等于给他们喘息之机。二十年后，又是一个也先！”
但他终究未违旨，下令收兵。
而在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战场上，潘筠带着妙真穿越风雪归来。
他们是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一路上，见过烧毁的帐篷、冻僵的尸体、被遗弃的婴儿。也有牧民跪在雪地中朝南叩首，口中喃喃：“大明天子仁德，赦我不死……”
妙真看得眼眶通红：“这些人，也曾与我们为敌，可现在，他们只求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潘筠点头：“所以于阁老坚持羁縻之策，是对的。杀戮只能止一时之乱，教化才能平万世之患。”
两人抵达京师时，正值冬至大朝。
皇宫丹墀之下，百官肃立，礼乐齐鸣。皇帝亲自主持受降仪式??十二名瓦剌部落首领，在明军押送下来到午门外，跪地献上金印、弓矢、马鞭，表示归顺。
于谦宣读诏书：
“自今日始，敕设‘北安羁縻都护府’，辖十二州，隶于兵部。各部首领授正五品以下土官职，世袭罔替，岁贡马匹、皮毛、药材；朝廷派驻流官二人，掌刑名、钱粮；设互市三处，允南北交易；兴社学十所，教蒙汉文字；准其自治，禁其私斗；有犯王法者，由都护府会同土官共审。”
礼毕，烟花腾空，京城万人空巷，欢呼如雷。
然而就在这一片欢庆之中，一道密报悄然送至于谦案前。
??八清山方向，出现异动。
据守山道士急报：连日来，山中灵气紊乱，古庙梁柱自裂，神像流泪，更有夜半哭声自深谷传出，似千军万马哀嚎。而供奉杨俊与八清山神的香炉，一夜之间全部熄灭，无论怎么点燃，火焰皆青白而短，不足三寸。
于谦看完，脸色骤变。
他立刻召见春官正。
“再卜一卦。”他沉声道，“问：此战虽胜，然冤魂是否未安？功德能否抵过？”
春官正依言焚香、灼龟，片刻后，捧起龟壳，双手颤抖：“阁老……裂纹极凶。天示：**血债未偿，杀孽未消；虽建羁縻，难掩杀业；若不超度，三年之内，必有大疫、大旱、大乱相继而起。**”
于谦闭目良久，终是睁开双眼，决然道：“传我命令：即日起，于京师、宣府、大同、太原四处设立‘忠烈祠’，凡此次参战阵亡者，不论敌我，皆录入名册，塑像供奉。每年清明、寒衣两节，由地方官主持公祭，诵经七日，放河灯万盏，超度亡魂。”
“另奏请陛下，拨库银三十万两，于八清山重建‘镇魂殿’，集天下高僧道士，举行水陆大法会四十九日，普渡战死将士与无辜百姓之灵。并诏告天下：凡自愿为亡魂祈福者，可在家中设位祭拜，不限身份，不论族群。”
薛韶得知此事，亲自执笔撰写《祭草原亡魂文》，其中一句流传后世：
> “尔非我族，尔亦苍生；尔虽寇仇，尔骨同人。一刃既出，百哭随行；胜负已定，悲悯当生。”
此文刻碑立于新设的北安都护府前，风吹日晒，字迹渐深。
转眼新春。
边关将士陆续班师回朝。百姓夹道相迎，涕泪交加。邓茂一率旧部归来，虽曾为“反贼”，但此战斩敌千余，夺回失地三百里，功勋卓著，朝廷特赦其过往，授游击将军衔，领兵驻守大同。
唯有杜娜，尸骨无存。
据说她最后一战，孤身冲入敌阵，手持双刀，连斩十七人，终因坐骑倒毙，被乱箭射杀。有人见她临死前仍面朝北方，嘴角含笑，仿佛终于挣脱了多年压抑的耻辱。
杨洪灵柩运回京师当日，杨俊亲至城外迎接。这位素来冷酷的老将，跪在雪地中抱住儿子棺木，老泪纵横：“我教你用兵，却没教你保命……你死得其所，可我杨家，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自此，杨俊闭门谢客，不再过问军政。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皇帝竟亲自前往八清山，参与镇魂殿奠基仪式。
他身穿素袍，手执铁锹，挖下第一铲土，对随行大臣说道：“朕常以为，帝王一怒，血流漂杵，乃是威仪。可今日才明白，真正的威仪，不在胜败，而在能止杀、能悔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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