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樱花。所有植物都在错误季节开花结果。葡萄藤在雪中结出紫果，枫树十月飘春叶，最诡异的是，城市公园的草坪开始自发排列成巨大迷宫图案，每日清晨重置，路径总指向同一个地点：释怀之炉旧址。
考古队挖掘发现，炉基下方藏着一座密室，四壁刻满被焚烧过的记忆残片??那些曾被投入火焰的信件、日记、照片，其灰烬并未消散，而是吸附在特制陶砖上，形成一层黑色薄膜。用紫外线照射，竟能读出原始内容。
其中一段文字引起艾琳注意：
> “吾名西伦，非英雄，非先知，非神。
> 我只是第一个承认‘我害怕被忘记’的人。
> 当你们不停呼唤我的名字时，
> 你们其实在呼唤自己内心那个同样恐惧的灵魂。
> 所以别找我了。
> 去抱抱那个夜里惊醒、不知自己是谁的孩子吧。
> 那才是真正的归来。”
这段话出自一份1983年的匿名投稿，当年被判定为“伪造文献”，原稿焚毁。如今却从灰烬中重生。
艾琳下令停止一切研究，将密室重新封存。她在封口石板上亲手刻下新铭文：
> “此处埋葬的，不是谎言。
> 是我们终于敢面对的真实。”
***
第六十八个“失真节”，无仪式，无集会。
官方宣布取消庆典，理由是“纪念的本质正在演变”。民间却自发兴起一种新习俗：每逢此日，家家户户熄灯一小时，在黑暗中写下一句话，投入家用水井或排水口。内容不限，真假不论，唯一要求是??**必须是你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
艾琳写了：
> “我希望西伦真的死了。
> 这样我就不用每天问自己：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失望于我成了今天的模样？”
她将纸条折成小船，放入院中老梨树下的暗渠。水流带走它时，树根处传来一声轻叹，如同回应。
当晚，她梦见自己站在释怀之炉前，手中捧着最后一份档案：编号000000，标题为空白。她打开，里面只有一面小镜，照出她背后站着十三个模糊身影，手持短剑，剑尖插入她影子之中。
其中一个开口：
> “你终于来了。”
> “我们等你很久了。”
> “现在，轮到你成为代价的具象。”
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点头。
醒来时，左肩胛骨一阵刺痛。撩起衣服查看，一道浅红痕迹正缓缓浮现，形状与新生儿肩上的印记完全相同??倒置钥匙。
但她笑了。
因为她终于懂了：**成为容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容纳任何未知**。
***
数月后，第一艘远洋渔船带回奇怪发现。
他们在北纬未知海域作业时，渔网捞起一块巨型浮冰，内部冻结着一艘古老船只残骸。船身无名，但桅杆顶端挂着一面褪色旗帜，图案是一把断剑与一本敞开的书交叉。
船长本欲凿冰取材，却发现冰层异常坚硬，普通工具无法破坏。直到一名年轻水手无意间哼起《守夜人之歌》，冰面才出现裂痕。撬开后，舱室内空无一人，唯有一本防水笔记本静静躺在舵盘上。
封面上写着：
> “航行日志：第零次远征”
> “记录者：暂缺”
翻开第一页，墨迹新鲜如昨日所写：
> “今日启程。目的地不明。
> 携带物资：怀疑七吨，沉默三箱，未命名的勇气若干。
> 随行人员：所有记得自己曾遗忘过什么的人。
> 出发原因：有人仍在等待一句‘我在这里’。”
最后一页空白，但页脚有一行极小铅笔字，像是孩子随手涂鸦：
> “. 瓶子里的问题，我已经答了。
> 下一个，轮到你了。”
渔夫们看不懂，便将笔记本送至守忆人总部。艾琳接过时，指尖触到封面，一股暖流直冲脑海??她看见无数瓶子在深海漂流，每一个都载着一个问题，每一个都被不同的人打开、回应、再抛回浪涛。
她合上本子，走到窗前。远处海边，一个小男孩正往玻璃瓶里塞纸条，笑着扔进潮水。
她知道，那瓶子里写的不会再是“？”。
也许是“你也这样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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