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便在一种近乎冷凝的肃穆中完成了交接。他们都明白，从此以后，一个总揽全局，一个直面万机，合作与制衡将并存于未来的每一个日夜。
与此同时，在中书省另一侧的值房，杨恭仁与封德彝也在进行着某种默契的沟通。相比于尚书省的凝重，这里的气氛更显微妙。
“封令公，”杨恭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恭仁初掌铨选，又预机务，诸多生疏，日后还需令公多多提点。中书诏敕，关乎国体，你我理应同心戮力，务求缜密，以副圣心。”
封德彝笑容可掬，拱手道：“观公（杨恭仁袭爵观国公）言重了。您德高望重，领袖群伦，德彝能在旁襄赞，实为幸事。日后凡有咨议，必当竭诚以告，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话虽说得漂亮，但此刻起，两人心中都划下了清晰的界线：吏部选官，杨恭仁主导；中书出令，则需两人协同，而这“协同”之中，有多少博弈与权衡，只有时间来证明了。
夜幕降临，长安各座深宅府邸内，注定有不少人难以入眠。
东宫之中，太子李建成对裴寂地位巩固乐见其成，裴寂向来与他亲近。但对于杨恭仁的异军突起，他持审慎观察态度，吩咐属官务必与这位新贵保持良好关系。
秦王府内，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挑灯夜谈。杜如晦剖析道：“陛下此着，意在稳固中枢，平衡四方。裴相坐镇，萧瑀务实，杨恭仁安抚关陇与前朝人心，封德彝充任智囊。这套班子，求稳之意大于进取。”
李世民望着跳跃的烛火，淡淡道：“稳得住朝堂，才能腾出手脚应对边疆。裴相总领，或可使政令更通达于北伐西讨之事。且看吧。”
而此刻，置身于新赐的、更为宏阔的尚书左仆射官邸中，裴寂独自站在庭院，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宫阙飞檐。手中再无具体琐碎的文牍，但肩头仿佛压上了整个帝国的重量。西方吐谷浑的烽火，北方梁师都的残喘，南方未净的余波，还有这朝堂之上新旧面孔交织的无声棋局，都汇聚成洪流，从他心头奔涌而过。他知道，自己已站在了风暴眼的中央，往后的每一步，都须为这初生的唐王朝，踏出最坚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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