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又似退去。石门开启的刹那，一股古老到几乎凝固的时间气息扑面而至，带着铁锈、香灰与腐烂经文混合的腥味。那心跳声愈发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口，仿佛整座葬佛谷的地脉，都是由这颗心脏搏动所驱动。
王慎一步踏入。
身后众人紧随而入，脚步落在阶梯上，竟无半点回音。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他们胸前佩戴的九稷信物??一枚刻有降龙图腾的铜牌??泛起微弱金光，映出脚下是由人骨拼接而成的台阶，每一节都精准契合，宛如天然生长。
“这路……是用修士脊椎搭的。”虚极低语，声音沙哑，“至少千人以上。”
没人说话。恐惧早已被磨成了沉默。一百零七人列队下行，如同送葬的仪仗，走向未知的终局。
阶梯不知深几许，仿佛通向地心。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吸之间竟凝出白霜。忽然，前方出现一堵墙??不是石砌，也不是土夯，而是由无数手掌堆叠而成。那些手皆呈合十状，皮肉干枯如纸，指节扭曲变形，掌心朝外，像是临死前仍在祈祷，又像是被活生生按进墙中，永世不得解脱。
墙上只有一行血字，以梵文书写，却散发着魔气：
**“入此门者，断六根，灭三魂，留一念为灯。”**
姚霞勇咬牙：“这是禁制……一旦踏过，神识将被剥离五感，只剩执念支撑行动。”
“那就用执念走完这条路。”王慎说着，率先迈步穿过那堵手墙。
刹那间，天地翻转！
双耳失聪，双眼失明，鼻不能嗅，舌不知味，肌肤再无知觉。五感尽断，唯余意识悬浮于虚空之中。王慎只觉自己成了一缕孤魂，在无边黑渊里飘荡。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想握刀，却不知手在何处。
唯有心中那一念未熄：
**我要知道真相。**
于是，他“走”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意识终于触碰到某种实体。他“睁开眼”??虽无目，却见景象浮现。
一座巨大的地下佛殿横亘眼前，穹顶高不可测，悬挂着九万九千盏魂灯，每一盏都囚禁着一名降龙者的残魂。灯火幽蓝，映照出大殿中央的景象：
一口井。
和他曾在九稷山见过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口，更加古老，井沿上爬满符咒，层层叠叠，皆为血书。井口封着十八道铁链，每一道都缠绕着一具盘坐的尸身??正是当年参与封印黑龙的十八位祖师！他们的肉身早已风化，仅剩骨架披着破烂法衣，双手结印，死死扣住铁链两端，以魂镇锁，千年不堕。
而在井旁，站着一个人。
背影熟悉得让王慎浑身颤抖。
那人穿着少年时的粗布衣裳，肩背瘦弱，站在井边低头望着深处，一动不动。雪花无声飘落，沾在他的发梢、肩头，堆积成薄薄一层白。
王慎的心猛地揪紧。
这不是幻象。
这是十年前那个雪夜。
母亲被拖入林中的那一晚，他逃回家中，躲在床底瑟瑟发抖。而此刻，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躲在恐惧背后的自己??那个没有冲出去救她、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的少年。
“你来了。”少年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泪，只有空洞，“我知道你会来。”
“我……”王慎张口，却发现依旧无法发声。可他的心在呐喊。
“你不该来的。”少年说，“因为你一旦看清这一切，就再也无法假装自己是为了复仇而战了。”
画面突变。
井中不再是黑龙，而是一片金色莲池。池中坐着一个和尚，面容慈悲，眉心一点朱砂，赫然是初代掌门的模样。但他并未死去，而是闭目修行，周身佛光流转，口中轻诵《金刚经》。十八位祖师围坐池边，神情肃穆，正在以自身精血喂养莲池，维持封印。
原来如此。
他们封印的从来不是黑龙。
而是……**佛心堕魔后的自己**。
“当年，他欲借龙魂之力证‘无上正等正觉’，结果反被龙性侵蚀，心生妄念，妄图以三千世界为祭，炼就独尊之身。”少年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其余十七人联手将其镇压于此井中，以莲池净化其魔念，耗尽性命布下轮回阵法，让他在梦中经历万次生死，直至悔悟。”
“可他从未悔悟。”王慎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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