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东北,昌邑。
时值深秋,寒风卷过枯黄的原野,将周亚夫大营中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营垒坚固如铁,任凭吴楚联军连日叫骂挑衅,始终紧闭不出。中军帐内,太尉周亚夫正与诸将分食一条烤熟的牛腿,神情从容,仿佛外面数十万敌军不过是土鸡瓦犬。
“大将军,”一名年轻校尉忍不住问,“吴楚兵锋甚锐,我军避而不战,是否……”
周亚夫撕下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吴楚之兵剽悍轻疾,难与争锋。然其粮秣转运,必经淮泗。吾已遣轻骑绝其粮道。待其粮尽,自溃耳。此时出战,正中其下怀。”他眼中闪过冷光,“为将者,当知‘势’。今彼求战心切,其势如满弓;我以逸待劳,其势如积渊。弓久张则疲,渊默蓄则深。胜负,不在刀兵相接之日,而在粮道断绝之时。”
众将恍然,心中佩服。周亚夫不再多言,只是目光偶尔飘向帐外阴沉的天色。他并非迷信之人,但近日来,总觉天地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压力,仿佛暴雨将至,又似有某种无形之物,在极高处冷冷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长安,长乐宫温室殿。
夜已深。宫灯在镶嵌着玉片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淡却挥之不去的味道。但睡在锦榻上的景帝刘启,却深陷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之中。
梦的开始,总是熟悉的战场:旌旗蔽日,杀声震天,他看到晁错在东市被腰斩,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视野;他看到吴楚联军的洪流淹没城池,无数军民在铁蹄下哀嚎;他看到周亚夫坚壁不出的营垒,也看到粮道被断后,联军阵营中升起的绝望炊烟……恐惧、愧疚、愤怒、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然后,梦境开始扭曲、升华。
血与火褪去,战场化为一片无垠的、黑暗的虚空。虚空之中,无数璀璨的光点如同星河般流淌、排列、重组,构成庞大到超越想象的几何结构,冰冷、精确、永恒运转。而在那结构的深处,一双巨大的、纯粹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没有喜怒,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他的一生挣扎、汉室的兴衰、乃至下方那片正燃烧着战火的人间,都不过是这双眼睛所观照的、庞大图景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尘。
“秩序……”一个宏大、低沉、直接在灵魂深处回荡的声音响起,并非人言,却能被理解,“集权……定义……代价……”
刘启想呐喊,想质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自己渺小如蝼蚁,正被那金色的目光和冰冷的结构一点点解析、界定。更可怕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某处,似乎与那金色结构有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斩断的联系,仿佛一枚早已被烙印下的、无形的印记,此刻正在梦境的激发下,微微发热。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漠然与宿命感吞噬时,梦境再次突变。
冰冷的金色结构边缘,渗入了一抹诡异、粘稠的幽绿色。这绿色扭曲蠕动着,化作无数细小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形态,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充满了非理性的探究与贪婪。它们似乎想靠近那金色结构,又似乎对下方的人间(包括梦境中的他)产生了兴趣,伸出虚幻的触手,试图触碰、感染。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充满纯粹破坏意志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陨星,骤然闯入梦境边缘,狠狠撞向那抹幽绿!
无声的爆炸,规则的震颤。幽绿触手惊退,暗金流光也一闪而逝。
而那双金色的眼眸,自始至终,只是淡漠地观望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棋子……变量……火种……”低沉的声音最后回荡,“选择……在汝……亦不在汝……”
梦境轰然破碎。
刘启猛地从榻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守夜的宦官闻声慌忙持灯进来。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刘启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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