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末日专列锈蚀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轰鸣。胡鉴坐在驾驶舱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赤霄旌节上新添的凶兽纹饰，那纹路蜿蜒如蛇，又似某种远古图腾，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暗血光。他闭目凝神，意识早已穿透层层海浪，沉入深海之渊??可那里，只有一片死寂。
十日已过七日。
没有进攻，没有集结，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未曾传来。朽猿许下的宏图大业，如同被海水吞噬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而港口却在这七日里，彻底沦为癫狂的炼狱。
“船长！南三区炸了！”副官冲进舱室，声音嘶哑，“白市那边抢药的人踩死了七个！还有三个跳海的！”
胡鉴睁开眼，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封锁消息。”
“可……明克勒已经发通牒了，说再不平抑药价，他们就要接管港口调度！”
“让他们接。”胡鉴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推这一把。”
他站起身，走向舷窗。远处海面翻滚着诡异的漩涡，那是卡律布狄斯留下的痕迹。原本应是灾兽横行、人人自危的绝境，如今却被一场荒诞的“丰收”所取代??无数船只争先恐后地驶向风暴海域，妄图从巨兽搏杀的残骸中捞取财富。可真正活着回来的，不足三成。
幸存者带回的不只是碎肉与金属残片，还有更深的绝望。
“燃素库存见底，净化剂只剩十二瓶。”工坊主瑟缩着汇报，“船员们已经开始用劣质替代品……很多人身上开始长鳞片了。”
胡鉴点头，仿佛早有预料。“通知所有登记在册的工匠，明日召开紧急会议。”
“可……他们未必肯来。现在人人都想着赌一把命，赚快钱。”
“那就告诉他们。”胡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铁锤砸落，“谁不来，明天起，赤霄旌节就不再庇护他的船。”
话音落下，舱室内一片死寂。
他知道，这场风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在刻意点燃贪婪，将整座城推向自我毁灭的深渊。而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朽猿。
但为什么？
若只为摧毁罗岛，何必费尽心思拉拢杜珞珈？何必献上虎符、立下契约？若为夺权，又为何迟迟不动？除非……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让这座城自己崩塌。
胡鉴猛然一震。
他想起了那位消失多年的铸犁匠??雷旺曾提过的叛徒。一个精通机械与认知污染的天才工匠，曾在协会评定中击败过位育，最终却投身幽邃，杳无音信。而如今市面上悄然流通的那些“家电”，正是带有明显认知干扰特征的造物。它们看似普通，实则如细针般刺入人心，放大欲望，削弱理性。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崩溃，是一场精密的精神瘟疫。
胡鉴立刻召见位育。“查最近三个月流入市场的所有电子设备，尤其是带语音交互功能的。我要知道源头。”
位育沉默片刻：“已有线索。第一批货是从一艘无登记渔船卸下的，签收方是‘潮声贸易’??一家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名叫……季觉。”
“什么？”胡鉴几乎失声。
“是你。”位育盯着他，“或者说，是一个和你同名同姓、身份信息完全匹配的人。他在七天前注册公司，三天前完成首批交易，昨天……注销了账户。”
胡鉴浑身发冷。
有人冒充他，而且做得天衣无缝。更可怕的是，对方不仅掌握了他过去的履历，甚至了解他对药品与燃素的掌控意图??这才能精准设计出这场混乱：先以暴利引诱众人冒险，再断供关键物资，逼迫底层互噬，最终让秩序彻底瓦解。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棋子，正是外德万。
那个曾经信任他、依赖他的老船员，如今已深陷幻觉，口中不断呢喃鱼腥味与鳞片生长的梦魇。他不是病人，他是实验品，是这场认知战争的第一个成功案例。
胡鉴猛地抓起通讯器：“联系外德万！马上！”
“打不通。”位育摇头，“他的终端信号三天前就消失了。最后一次定位在东码头废弃仓库区。”
胡鉴二话不说，披上雨衣便冲入暴雨之中。
雨水顺着帽檐流淌，模糊了视线。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风吹动破败招牌的吱呀声。越靠近东码头，空气中那股腥臭就越发浓烈，仿佛整片陆地都被浸泡在腐烂的海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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