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年,七月初七。晴。今日强征村东王老汉三亩水田。王老汉不从,悬梁于老梨树下。哀哉!痛哉!土地有知,当记此恨!”
日期:辛未年,七月初七。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今天是几号?他几乎是扑到炕边,抓起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屏幕亮起,清晰的日期显示在眼前:公历七月七日。
辛未年……七月初七……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日记本那行字上——“辛未年,七月初七”。
七十年。整整七十年。
日记里的“王老汉”,悬梁于老梨树下。而今天,同样是七月初七,村东头的王老栓,他的老屋在推土机下化为齑粉,他本人跪在泥泞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七十年前的强征,七十年后的强拆。
地点都在村东。姓氏都是王。
老梨树……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起了刚回村时,在祖父日记指引下找到的那个树桩。那个光秃秃的、早已枯死的树桩,原来就是日记里那棵见证了悲剧的老梨树!王老汉,就是在那棵树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土地有知,当记此恨!”
祖父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控诉。
林默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日记本几乎要从他手中滑落。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也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片土地,真的记得。
它记得七十年前的强征,记得一个老农在梨树下的绝望自缢。
它也记得今天,七十年后的同一天,另一个王姓老人,在推土机前跪地痛哭,家园被毁。
历史的尘埃并未落定,它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穿透了七十年的时光,重重地砸在了林默面前。祖父的日记不再是尘封的往事,它成了一道血淋淋的预言,一个跨越时空的控诉。
林默缓缓合上日记本,指尖冰凉。他走到窗边,望向村东头。烟尘似乎散去了些,但推土机的轰鸣依旧隐隐传来。王老栓家,现在只剩下一片瓦砾了吧?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同时响起了两种声音:七十年前梨树枝干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和今天推土机铲斗砸碎房梁的轰鸣声。它们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土地记得。它什么都记得。
第六章记忆重叠
窗外的推土机声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四合,将老屋浸在一片昏沉的寂静里。林默依旧闭着眼站在窗前,掌心死死抵着冰凉的窗棂,仿佛要借此稳住被历史洪流冲得摇摇欲坠的身体。七十年的回响在耳膜深处嗡嗡震荡,王老汉悬梁的树枝断裂声与王老栓房屋倒塌的轰鸣交织缠绕,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土地记得。它记得每一次掠夺,每一次破碎,每一次绝望的哭嚎。
这念头像烙铁烫进脑海。他猛地睁开眼,屋内昏暗的光线让他一阵眩晕。桌上,祖父的日记本静静躺着,封皮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接收声音的旁观者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要主动去听,去看,去弄明白这片沉默的土地究竟还藏着多少被遗忘的痛楚与秘密。
他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日记本,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深吸一口气,他学着祖父日记里偶尔提及的方式——掌心紧贴老屋斑驳的土墙,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闭上眼,屏住呼吸。起初,只有一片沉寂,和血液在耳中奔流的鼓噪。他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像潜入深水,去捕捉那最细微的、来自泥土深处的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淡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暖风拂过他的脸颊。紧接着,一个年轻、爽朗的笑声毫无征兆地撞入耳中,清晰得如同就在身后。
“阿爹!你看这坑够深不?”
林默浑身一震,骤然睁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
老屋消失了。他正站在自家小院里,阳光灿烂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和梨树苗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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