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艰难,伴随着抑制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干呕般的哽咽。
林默僵在炕上,血液仿佛凝固了。这不是幻觉!这声音的质感,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和绝望感,比昨夜的笑声更加真实,更加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饥荒!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祖父日记里那些关于“歉收”、“借粮”、“野菜糊糊”的零星记录,此刻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具象。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炕,黑暗中摸索着,一把抓过被他扔在炕角的日记本。手电筒的光柱再次亮起,刺破令人窒息的黑暗,也照亮了他自己因为恐惧和急切而扭曲的脸。他颤抖着手指,疯狂地翻动纸页。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目标明确——饥荒!关于饥饿的记录!
泛黄的纸页在光晕下飞速掠过,那些关于婚嫁、添丁、新笋的记录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终于,在日记本偏后的位置,一行行字迹变得潦草、无力,墨水也显得格外黯淡。
“庚子年,冬月廿三,雪。粒米无存,野菜亦尽。阿毛饿极,啼哭不止。土地……记得?”
“庚子年,腊月初七,阴。王老哥……走了……晨起僵于炕上。土地……记得?”
“庚子年,腊月十八,大风。灶冷三日矣。妻藏半碗米于灶膛深处,言‘留种’。然阿毛气息奄奄……”
庚子年!六十年前那场席卷全国的大饥荒!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妻藏半碗米于灶膛深处,言‘留种’。”灶膛!老灶台!
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柱扫向堂屋角落。那里,一个用土坯和青砖垒砌的老式灶台,早已废弃多年,灶口黑洞洞的,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祖母?是祖母藏下的米?为了“留种”?在全家濒临饿死的边缘,她藏下了最后的半碗米,不是为了救命,而是为了留下希望的种子?
林默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倒在冰冷的灶台前。他顾不上满手的灰尘和蛛网,用手电仔细照着灶膛深处。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厚厚的灰烬。他伸出手,不顾一切地向深处掏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砖石,粗糙的灰烬,还有……某种硬物?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陈年积灰,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边缘有些粗糙的东西。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它从灶膛最深处、靠近内侧砖缝的角落里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粗陶小碗,比拳头略大,碗口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碗里,盛着半碗东西。不是米,至少不是林默认知中洁白饱满的米粒。那是一种灰黄色、干瘪、甚至有些发黑的颗粒,混杂着细小的沙砾和灰尘,几乎看不出米的形状。
林默颤抖着手,将碗捧到光线下。碗壁粗糙冰冷,碗里的东西散发着一种陈腐的、尘土的气味。他轻轻拂去碗口边缘的浮灰,借着昏黄的手电光,在碗的外侧,靠近碗底的位置,看到了两个刻痕极深、笔画却异常清晰的汉字。
留种。
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默的眼底,也烫在他的心上。六十年前,一个濒临绝望的母亲,在冰冷的灶膛深处,藏下这半碗混杂着沙土的陈米,不是为了给哭闹的孩子熬一碗救命的粥,而是为了留下活下去的种子。为了一个渺茫的、关于未来的希望。
他捧着这半碗沉重如铁的“种子”,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远处推土机蛰伏的阴影仿佛在黑暗中无声地膨胀。墙壁里那些压抑的啜泣和艰难的吞咽声早已消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和绝望,却像这碗里的陈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仿佛看到祖母枯槁的手,颤抖着将这只碗塞进灶膛最深的缝隙,刻下这两个字时,眼中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屋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第四章竹林秘密
粗陶碗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那半碗灰黄的陈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默几乎要脱手。窗外的雨声密集起来,敲打着屋顶,也敲打着他混乱的思绪。六十年前的绝望与祖母刻下“留种”时那点微弱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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