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总是沉默操劳、眉宇间带着淡淡忧愁的母亲形象,此刻被这些照片和信件彻底颠覆了。申诉信里义正词严的控诉,照片中挺身而出的身影,银杏树下那沉静而坚定的目光……他仿佛看到母亲瘦弱的肩膀是如何扛起了父亲倒下后的重担,如何在那个经济浪潮初起、规则尚不健全的年代,用她的智慧和坚韧,与贪婪的投机商周旋,保住了这片差点被吞噬的土地。
“妈……”他喃喃低语,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明白了父亲日记里那句“芳妹帮我填的土,她的手一直在抖”背后更深沉的含义。母亲不仅参与了地窖的藏匿,更在父亲去世后,独自一人,在另一个战场上,守护着同一个誓言。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不耐烦的高喊:
“林默!林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
是李国栋的声音!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拍门声越来越响,几乎是在砸门。
“林默!别装死!三天期限今天就到了!你给个痛快话!签还是不签?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司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
林默猛地从阁楼的回忆中惊醒。他迅速将照片和土地证塞回文件袋,连同那个红绸布包一起,紧紧攥在手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褐色的小木箱,然后转身,几乎是冲下了那架吱呀作响的竹梯。
楼下,砸门声已经变成了踹门声,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栓在剧烈晃动。林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刚刚读到的母亲的控诉、看到的王德贵那凶狠的嘴脸,以及此刻门外李国栋同样蛮横的叫嚣。历史仿佛在重叠,不同的年代,同样的贪婪,同样的逼迫。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门外李国栋的咆哮还在继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拖着?想当钉子户?做梦!告诉你,这块地,公司志在必得!你识相点,拿着补偿款走人,大家脸上都好看!否则……”
林默猛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向内打开。
门外,李国栋正抬脚准备再踹,猝不及防,差点一个趔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李国栋站稳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惯常的精明笑容掩盖。他上下打量着林默,目光落在林默沾满灰尘的裤子和紧握在胸前的牛皮纸文件袋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哟,林经理,这是……在老家忆苦思甜,搞大扫除呢?”李国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带着调侃,“怎么样?三天了,考虑清楚了吧?合同带来了,签个字,大家都省事。”他扬了扬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
林默站在门槛内,没有让开的意思。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和此刻凝聚起来的冷硬。他没有看李国栋手里的合同,目光直直地落在对方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空气:
“李总,这地,我们不卖。”
第五章记忆拼图
“不卖?”
李国栋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他身后的两个黑西装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地锁住林默。清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推土机隐约的轰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低吼。
“林经理,”李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林默站在门槛内,身形挺拔,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手中紧握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硬质的土地证和照片的棱角。母亲申诉信里那些力透纸背的字句,照片上她面对王德贵时毫不退缩的眼神,此刻都化作了支撑他脊梁的力量。
“我说,”林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李国栋,“这地,我们不卖。这是我林家的祖宅,是我爷爷、我父亲、我母亲用命守下来的地。它不只是一块地皮,上面刻着的是我林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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