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
令狐玉娘盯着柜台外的颜冰仪，还在目光闪烁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个时候，她耳中忽然想起一个恢弘浩大、犹如雷霆滚滚的语声：“……让她签下所有借据！”
语声之中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恐...
夜色如墨，浸透坊市每一条街巷。那口古井幽深不见底，井壁符文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方才那一句“成交”。颜冰仪立于井畔，指尖轻抚井沿刻痕，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阴律波动。她知道，自己已踏入郑确设下的棋局，但这一回，她不愿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真以为，凭一句合作，就能动摇他的根基？”井中声音再度响起，沙哑低沉，似有千魂哀鸣为其伴奏。
“我不需要动摇。”颜冰仪冷笑，“我只需在他布好的局里，另起一座台阁。”
她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衣袂拂过青石板，竟未激起半点尘埃??此地连脚步声都受“律”所限，凡行走者，必留痕迹；而她如今踏步无声，分明是已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默许通行。
这便是“契约之始”。
翌日清晨，铜铃七响，坊市重开。
街道恢复喧嚷，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昨夜那场债务清算从未发生。唯有地面残留的红线灼痕，与广场中央尚未撤去的赤铜秤台，昭示着此地并非寻常鬼市。
焦琛莲早早守在钱庄门前，手中捧着那本漆黑簿册，目光紧锁门扉。她等的不是灵石，而是“职”??那个即将颁布的阴职名额。她比谁都清楚，在这方被律法束缚的世界里，唯有执掌规则之人，方可超脱桎梏。
辰时三刻，令狐玉娘推门而出，袖中滑出一卷黄绢，悬于空中。
“地府谕令，即日起施行新律一条：凡协助维持秩序、缉拿违律者，赐‘巡狱使’职，享豁免三层，可调阴兵三人，任期七日，期满可竞续。”
话音落下，黄绢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天际。刹那间，整座坊市上空浮现出一行血字：
【首任巡狱使人选，将在三日内决出。标准：追回三桩逃债案，或破获一起伪契大案。】
人群哗然。
这不是选拔，是厮杀。
颜冰仪站在街角茶肆檐下，端起一杯冷茶啜了一口。茶水无味，却能润喉??在这片连唾液都会被规则判定为“体液流失需申报”的地方，已是难得的奢侈。
“她倒是会放饵。”她低声自语。
她当然明白，这是郑确借令狐玉娘之手放出的诱饵。但他忽略了一点：像她和薛霜姿这般的人物，一旦嗅到权力的气息，便不会再满足于被动求生。
午时，第一桩案件爆出。
东街“骨香斋”掌柜报称，有鬼客以假契换真丹，携十七瓶【凝魄丹】潜逃。经查，该契文书迹仿冒精细，连钱庄验契符咒皆未能识破，显系出自“伪契师”之手。
消息传开，众人悚然。
能伪造生死契者，必曾执掌地府文牍，或是精通“魂纹摹写”的亡魂遗技。此类人物，向来被视为冥界重犯。
颜冰仪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骨香斋。
她不为奖赏，只为线索。
店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架药柜、一张案桌。掌柜是个独眼老鬼，脸上爬满尸斑，说话时嘴角抽搐：“那客人穿灰袍，戴斗笠，递契时手不抖，落款‘柳氏遗孤’四字笔锋偏左三分，明显是左利之人。”
颜冰仪眸光微闪。她认得这个习惯性偏差。
百年前，幽冥书院有一位记事官，姓柳名知悔，因篡改轮回簿被斩去右臂，后以左手执笔续修阴律，其文书风格正是“笔锋偏左三分”。
此人早已魂飞魄散，怎会再现？
除非……有人以残魂为引，召其执念归来。
她走出骨香斋，抬头望天。乌云密布，雷光隐现，正是天罚将至之兆。但她已不再惧怕。因为她察觉到一件事??每当她接近某条真相时，天罚的威压便会减弱一分。
仿佛这“怪异”也在畏惧某些东西。
傍晚，薛霜姿出现在西市断桥。
桥下河水漆黑如墨，漂浮着无数纸船，每一艘都载着一名亡魂的遗愿。她蹲下身，拾起一只破损的小舟，见其上写着：“愿母再见我一面。”
她指尖轻点，注入一丝阴气，纸船竟自行修复，缓缓驶入河心。片刻后，河面泛起涟漪，一名妇人虚影浮现，凝望着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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