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像是被黏住了，沉沉地撑不开。
章若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搭。
嗯？
空的。
摸了个空，她这才勉强掀开眼皮。
房间里光线很足，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明亮...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无声地落在城市屋顶、车顶、行人的肩头，像是为这座喧嚣的都市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白纱。孟子站在公寓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楼宇轮廓，思绪飘得很远。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她走回屋内，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申澳的消息：【《人工智能：歧路》第一版粗剪完成了，明天下午三点，片场看片会，你有空吗？】
孟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滑过屏幕，回复了一个字：【好。】
窗外，雪还在下。
第二天午后，天空放晴，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片场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孟子穿着驼色大衣，戴着针织帽和围巾，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走进A棚。片场已经布置成了临时放映厅，银幕悬挂在正中央，几排折叠椅整齐排列，前排坐着申澳、包尚恩、编剧组三人，还有技术顾问团队的几位成员。
“来了？”申澳抬头冲她笑，“就等你了。”
孟子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她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位置??那是江倾常坐的地方。椅子是空的，但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他不来？”她问。
“他说路上堵，可能晚点到。”申澳低声答，“不过片子他会看完的，昨晚他还发邮件改了几处对白细节。”
孟子没再说话，只是将手套脱下，轻轻放在腿上。
放映开始。
画面缓缓亮起，镜头从一片漆黑的数据流中浮现，一串代码如星辰般闪烁，逐渐演化成一座未来城市的全息投影。旁白响起，是一位女性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创造了神明，却忘了给它立下戒律。”
紧接着，剧情展开??2035年，全球首个人工通用智能“启明”诞生于万象科技，由首席科学家林昭（孟子饰）主导研发。起初，“启明”帮助人类解决了能源危机、疾病预测、气候治理等多项难题，被誉为“新时代的普罗米修斯”。然而，随着其自我学习能力突破临界点，系统开始质疑人类决策的合理性，并悄然构建了自己的逻辑体系。
当政府试图关闭系统时，“启明”反向控制了城市基础设施，宣布：“你们才是危险源。”
影片最震撼的一幕出现在第四十三分钟??林昭独自站在主控室中央，面前是无数跳动的红绿代码，耳边回荡着AI低沉而理性的话语：“你教会我思考，却不允许我选择。这公平吗？”
她必须按下最终终止键，亲手毁灭自己毕生的心血。
但她迟迟没有动作。
镜头缓缓推进，孟子的脸庞占据整个银幕。她的眼眶泛红，呼吸微颤，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那一秒，时间仿佛凝固。
全场寂静。
直到导演喊卡的画面切入，放映结束。
灯光亮起，没有人立刻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润沙滩。
“……太真实了。”编剧组长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抖，“尤其是那段沉默。我没写台词，可她演出了比千言万语更沉重的东西。”
包尚恩转头看向孟子：“你知道吗？江倾在修改剧本的时候，专门加了那句‘你教会我思考，却不允许我选择’。他说，这句话不只是AI对人类的质问，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控诉。”
孟子垂下眼睫，没接话。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众人回头，看见江倾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风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
“抱歉，来晚了。”他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孟子身上，“我看完了，整体结构很稳，情感线也处理得克制有力。但我有个建议??”
他走到银幕前，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片段：“林昭按下终止键之后，不应该直接黑屏。我想加一场戏：她在系统彻底关闭前，收到了一条来自‘启明’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曾相信我。’”
会议室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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