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后初晴,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晶莹的光芒。沈怀民的马车踏着咯吱作响的雪路,再次来到了欧阳府。
他今日的气色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宇间那层惯有的沉郁似乎被晨光和雪色洗淡了些,眼底甚至透出几分清朗的愉悦。
周桐只瞧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昨日宫中的元日宴饮,大约不止是君臣之礼,怕是也得了些难得的、与心中那人短暂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句旁人听不出的关切,也足以慰藉许久。
沈怀民带来了宫中御赐的元日节礼,虽因欧阳府低调并未大肆张扬,但皇家的手笔依旧不凡。
礼单上的东西不算繁多,却件件精巧贵重:
一对和田白玉雕的岁寒三友镇纸,温润剔透
数盒内造新样的宫饼蜜饯,用料讲究
还有几匹颜色雅致、质地轻软的江南新贡云锦,光泽流动如月华。既不显过分奢靡,又足够体现天家恩泽与对欧阳羽这位前帝师的尊崇。
周桐与欧阳羽自然道谢。沈怀民摆手,语气真诚:
“先生与怀瑾劳碌许久,从桃城到长阳,从‘怀民煤’到诸多筹划,这些不过是略表心意,实在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
“昨日在宫中,我已将你们提出的‘借整顿煤炭市价之机,综合治理城南积弊’的方略,禀报了父皇。”
书房内炭火静静燃烧,茶香袅袅。
“父皇听后,沉吟许久。”
沈怀民复述着皇帝沈渊的话,语气平和,
“他说:‘想动城南?呵,倒是有几分胆色,也有点意思。那地方藏污纳垢多年,几任京兆尹都想碰,不是浅尝辄止,便是铩羽而归。周桐那小子,惫懒是惫懒,心思却总在不意处。’”
皇帝显然是赞同这个方向的。
他看到了此举背后的多重好处:若能借“怀民煤”惠民的东风,顺势将城南的脏乱、治安、民生初步梳理出个样子,不仅是大皇子沈怀民实实在在的政绩,更能赢得底层百姓的民心。
尤其等到来年开春,各地举子进京赶考,若能看到帝国都城尚有如此不堪的角落,传扬出去对大顺声誉有损
反之,若见其有所改观,无论是实际感受还是口口相传,对沈怀民乃至朝廷的声望都大有裨益。
“父皇允了,所需钱款,可从‘怀民煤’及琉璃官营的部分盈余中酌情支取,不必另行奏请,以省周章。”
沈怀民说到这里,眼中带着对周桐的赞赏,“父皇还说,此事若成,功在长远。”
但帝王心思从不单一。
沈怀民接着道,脸色略微肃了肃:
“父皇亦提醒,城南之水,看似污浊浅显,实则盘根错节,深浅难测。其中牵扯各方利益、地头蛇、乃至某些不便言明的势力,需步步为营,仔细斟酌。切不可操之过急,反陷自身于被动。”
这提醒正在周桐与欧阳羽预料之中。
周桐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殿下放心,此事急不得,需以‘怀民煤’为楔子,慢慢敲打,徐徐图之。先摸清脉络,再定章程。”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算计的亮光,
“既然陛下都首肯了,那……能不能再支援点别的?比如,得力的人手?或者……一些‘便宜行事’的权限?”
沈怀民看着他这副“顺杆爬”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无奈和趣味:
“怀瑾啊怀瑾,父皇还真说中了你。他说,‘周桐那滑头,必会讨价还价。也罢,便让和珅去帮他,户部协调钱粮、厘清市井商户干系,他最是熟稔。有这只老狐狸在一旁盯着,既周全,也免得周桐那小狐狸胡来。’”
“和大人?!”
周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声拉长调的
“啊——?”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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