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阳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是夜里悄然而至的。没有狂风呼啸,也没有骤雨铺陈,只是天空不知何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起初是零星的、几乎看不清的雪沫子,被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卷着,斜斜地、试探性地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渐渐地,那“沙沙”声密了,也实了。推开一丝窗缝望去,便能看见无数细密的、如同盐粒般的雪籽,在沉沉的夜色里划出无数道几乎看不见的、倾斜的白线。
簌簌地落向黑黢黢的屋顶、地面、枯枝。它们落地时并无太大声响,只是不断地堆积,将一切凹凸不平渐渐抚平,覆盖上一层越来越厚的、柔软的白色。
到了后半夜,雪籽变成了真正的雪花,一片片,茸茸的,在无风的夜空里悠悠荡荡地飘洒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单调而静谧的声响——雪花落在已然积起的雪被上,是极轻微的“噗”声
落在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枯叶上,是细碎的“嚓嚓”声;偶尔有稍大的雪片撞在窗棂上,便是一声稍清晰的“啪嗒”。
寒气也随之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透过窗缝门隙,钻过棉袍的缝隙,直往骨头里钻。那是种干净而凛冽的冷,带着雪特有的、微腥又清新的气息,将白日里残留的尘嚣与人气涤荡一空。
“吱呀——”
清晨,东厢的一扇房门被推开。周桐披着一件半旧的厚棉袍,搓着手,呵着白气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下有两抹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出了一小截,显然是连续几夜没睡踏实。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站在廊下,抬眼望去。
一夜风雪,世界已换了模样。
庭院里,那几株老槐树的枝丫上堆满了蓬松的积雪,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偶尔有不堪重负的,“簌”地一声滑落一大团,砸在下面的雪地上,激起一小片雪雾。
地面、屋顶、假山、石凳……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纯净无瑕的银白,在尚未大亮的晨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雪似乎停了,又似乎还在极其稀疏地飘着些细沫。
空气清冷得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凉意直冲肺腑,却也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下雪了……”周桐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元日了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读者或许会疑惑:怎么忽然就跳到几天后、元日了呢?
这就不得不回溯到三日前的那个晚上了。
那晚约莫亥时初(晚上9点),周桐刚洗漱完,正准备歇下,房门就被“咚咚咚”地急促敲响了。
门外是小菊,她脸色煞白,声音都带着颤:
“少爷!少爷!不好了!阿箬……阿箬姑娘不舒服,已经吐了两次了!看着很不对劲!”
周桐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他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是“鼠疫”——
那个时代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瘟疫。
上吐下泻,正是典型症状之一!
联想到阿箬之前生活在那样污秽不堪的环境,与老鼠为伴……
他瞬间头皮发麻,如临大敌!
他立刻高声唤人,很快,整个欧阳府都被惊动了。孔大二话不说,裹上最厚的棉袄,戴上帽子,匆匆出门去寻医师——
长阳城官宦居住的坊区附近,设有官办的“惠民药局”和一些有名的医馆,夜间亦有医师或学徒值守,以备急症。
这是朝廷体恤官员的制度之一。
徐巧听闻,也要过去探望。周桐强自镇定,一边飞快地穿上外袍,一边嘱咐徐巧、小桃等人:
“都听我的!用沸水煮过的布巾,浸湿后捂住口鼻!进去前,之后,都用熟水(开水)和澡豆仔细净手!别直接碰她吐出来的东西!都照做!”
他自己也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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