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光鲜之下,必有阴影。而阴影之中,自有其法则。
城南这片的巷弄深处,有些东西只在黄昏后、黎明前才敢出来觅食。
它们不是人,却比人更懂得这座城的脉络——下水沟渠的走向、墙基的裂缝、酒楼后厨泔水桶倾倒的时间、肉铺宰杀后丢弃内脏的角落。
它们是这座庞大帝国都城的另一批“居民”,数量或许比居住在此的人还要多。
鼠。
灰的、黑的、褐的,大的如幼猫,小的不过指节。它们不配走在阳光照耀的青石板路上,不配被人正眼相看。
它们只配在潮湿霉烂的墙根下、堆积秽物的死角里、阴沟暗渠的淤垢中,用尖细的鼻子颤抖着嗅探每一丝可能的食物气味,用锋利的门齿啃咬一切能够啃咬的东西——
包括腐烂的食物、浸油的破布、乃至睡得太沉的醉汉的脚趾。
它们的生命短暂而卑贱,在人类的怒骂、棍棒、捕夹和偶尔投放的毒饵间苟延残喘。
它们的尸体常常出现在清晨的街角,被夜里的野猫或更大的同类啃得支离破碎,最后被扫街的役夫用铁锹铲起,混着其他垃圾丢上粪车,运出城外,化为尘土或肥料。
这便是它们的命——阴影里的窃贼,污秽中的清道夫,只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为了一口馊食赌上性命。
就在周桐与和珅艰难穿行于主街汹涌人潮之时,距他们不到两条窄巷的一处更为隐蔽的角落,一场属于阴影世界的日常戏剧,正在上演。
这里是戏楼后墙与一家低矮瓦房之间形成的狭长夹缝,宽不过两尺,终年不见阳光。
地面常年潮湿,积着黑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一边是戏楼倾倒的垃圾——破损的戏服头面、用剩的油彩罐子、嗑剩的瓜子果皮
另一边是瓦房住户泼出来的涮锅水、烂菜叶。
这里的气味复杂到令人作呕:
霉腐的织物、变质的食物、油脂的酸败、排泄物的骚臭、以及某种甜腻到发齁的劣质脂粉残留,混合成一种几乎有实质的、黏糊糊的空气。
这里,是鼠辈的盛宴之场,也是它们的葬身之地。
“吱吱……窸窣……窸窣……”
几团黑影在垃圾堆中快速窜动,灰褐色的皮毛沾满污渍,细长的尾巴拖在后面,小眼睛在昏暗中闪着警惕而贪婪的光。
它们正在争夺一小块不知是什么动物、已经长了白毛的腐肉。
突然!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烂粪坑里爬出来的贼耗子!敢偷你张爷的油渣?!!”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夹缝一端传来,用的是最粗鄙、最下流的市井脏话,词汇之污秽,足以让寻常妇人掩耳而走。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黑影猛地扑入夹缝,带起的风几乎吹散了弥漫的臭气。
那是一个极其肥壮的中年汉子,身高体阔,犹如半截铁塔。
他赤着上身,尽管天气寒冷,但他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一层厚厚的、发亮的油脂覆盖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随着动作颤巍巍地晃动。
下身穿着一条脏得看不清本色的犊鼻裤,裤腿上溅满暗红色的污渍和黑色的油垢。
他的脸盘宽大,横肉堆积,一双小眼睛被挤得几乎只剩两条缝,酒糟鼻子红得发紫,一张阔嘴里满是黄黑交错的烂牙。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混合了汗酸、血腥、油脂和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
手里拎着一根小孩手臂粗、沾着可疑污物的枣木棍子。
显然,这是个在附近肉铺或屠宰行当干的粗使汉子。
他的目标,是垃圾堆边缘一小包用油纸裹着、但已经被咬开、露出里面几块炸过头的褐色油渣的东西。
一只体型较大的黑鼠正试图拖走它。
“日你娘的!还叼?!”
汉子怒目圆睁,根本不顾及脚下污秽,猛地一脚踩下,泥水四溅。
同时手中枣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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