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宣阳、崇仁坊交界一带。
这里是与内城井然秩序、东市西市相对规范贸易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若说皇城是帝国威严精致的心脏,东西两市是活跃规整的动脉静脉,那么这片位于都城东南隅、毗邻漕运码头与部分手工业聚集区的坊市混杂地带,便像是庞大躯体上一条粗粝而旺盛的“肠道”,吞吐着最庞杂的人流、货物、欲望与隐秘。
此处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鱼龙混杂之渊薮。
由于历史沿革、城市扩张及管理上的微妙空白(几坊交界,权责时有模糊),这里形成了某种半自发的、繁荣而混乱的市井生态。
官府在此的管控力量虽比其他庶民区域更强——时常可见身着皂衣的坊丁、隶属于京兆府或衙役的巡街武侯三五成群,挎着腰刀或哨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流——
但面对如此庞大、复杂、瞬息万变的流动人群与地下规则,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威慑性的背景,而非绝对的控制。
争抢地盘、纠纷斗殴、偷鸡摸狗乃至更隐秘的罪恶,如同苔藓般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滋生,从未真正断绝。
在这里,当街争吵、推搡乃至小规模拳脚相向几乎每日可见,只要不出人命、不引发大规模骚乱、不影响“大体”,疲惫的差役们往往也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若有不开眼的闹得太过,或者招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些看似懒散的武侯们也会瞬间化作雷霆,让人见识到帝都执法机器的另一面。
周桐与和珅二人,此刻便步入了这片沸反盈天、气味混杂的海洋。
甫一踏入主街,喧嚣的声浪便如实质般扑来,几乎要将人推个趔趄。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浓烈的气息:
烧炭的烟味、煮食的油气、劣质脂粉的甜腻、牲畜的臊臭、人群汗液的酸腐、还有角落里便溺未及时清理的氨水味,各种味道在寒冷的空气里并未散去,反而凝结成一种独特而刺鼻的“市井气息”。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与临时搭起的棚寮,见缝插针,侵占着每一寸可能的空间。
有支着大锅、热气蒸腾的食摊:
卖的是廉价的汤饼、馎饦(一种水煮面片)、杂碎汤、炙烤的肉串(不知是什么肉,颜色深红,撒着厚厚的粉)。
摊主多是粗壮汉子或利落妇人,一边大声吆喝,一边麻利地料理,油污的围裙,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脸膛。
有摆着粗瓷碗、瓦罐的杂货摊:
卖的是针头线脑、劣质胭脂水粉、褪色的头绳、粗糙的陶器、修补过的铁锅、以及一些来源可疑的“古旧”小物件。摊主往往眼神闪烁,善于察言观色。
有代写书信、卜卦算命、拔牙卖艺的零星摊位,各自围着一小圈好奇或有所求的人。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穿着打扮千奇百怪,构成了流动的众生相:
脸上带着灰黑煤渍、衣衫褴褛的力夫、挑工,刚从码头或炭场卸完货,带着一身疲惫寻找最便宜的食物,或挤在某个简陋的酒肆门前,就着一碟盐豆喝劣质的浊酒。
衣着古怪、口音驳杂的行商小贩,有的戴着明显异域风情的帽子,贩卖着皮毛、药材、或一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大声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讨价还价。
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神却带着亢奋的闲汉或赌徒,逡巡在街角,寻找着可能的机会,或是刚刚输光了本钱,失魂落魄。
穿着略显艳丽但质地粗糙、脸上涂着厚重脂粉的暗娼或流莺,倚在某个巷口或简陋茶馆的二楼窗口,慵懒或刻意地招徕着过往的男性。
她们的眼神往往空洞而精明。
衣衫虽旧但浆洗得干净、背着书箱或拎着考篮的落魄书生,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或许是想买最便宜的纸笔,或许只是茫然地穿梭,眼中带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高与惶惑。
带着猴儿、牵着羊、或背着道具箱的杂耍、戏法艺人,并非总是在固定地点表演,有时只是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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