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孩子没有回头，声音稚嫩却苍老得不像人类，“这次怎么换了样子？上次你是穿蓝袍的老头，再上一次是骑马的女人。”
罗彬心头剧震：“你……记得我？”
“记得每一个。”孩子终于转过头，双眼全黑，无瞳无光，“你们都来过，有的想救我，有的想利用我，有的甚至想杀了我，怕我成了梦魇的帮凶。可你们都不懂??我不是被困在这里，我是自愿留下的。”
“为什么？”罗彬问。
“因为我答应过我娘。”孩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她说，要是有一天晚上特别黑，特别冷，你就守住那扇门，别让怪物出来。我说好。然后她就不见了。从此以后，我就一直守着，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堆，想着哪天能堆成一座桥，带她回家。”
罗彬怔住了。
原来所谓的“守门童”，竟是一个被母亲托付守护梦境之门的孩子。而这座门，正是连接梦渊与人间的关键枢纽。
“那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他试探着问。
“知道。”孩子点头，“我看过很多人死，也看过很多人逃。我还看过八个穿光衣服的大人坐着不动，后来一个接一个消失了。最近几年，我听见有人说‘梦要醒了’，还有人说‘该换人了’。”
他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睛直视罗彬：“你是第九个来找我的大人。你也想让我去点灯，对不对？”
罗彬沉默良久，终是点头：“是。但我不强迫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孩子笑了，笑容天真又悲哀：“你们总是问这个问题。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早就愿意了？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真正敢来问我这句话的人。”
他伸出小手，掌心躺着一枚与罗彬手中一模一样的灰石。
“拿着吧。”他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她说，只要它还热着，门就没坏，我也还能站着。”
罗彬接过石头，入手滚烫，竟如活物般跳动。
“我跟你走。”孩子轻声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我看看她的脸。”孩子仰望着他，“在进门前，让我梦见一次我娘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瞬。”
罗彬喉头一哽，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当夜，罗彬归来。
众人围聚，屏息等待。
他睁开眼，怀中抱着一块灰石，身旁跟着一个半透明的孩童身影。那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众人，手指紧紧攥着罗彬的衣角。
“他叫阿念。”罗彬说，“第九灯，有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那孩子眼中深不见底的孤独，和那份早已超越生死的承诺。
而地底深处，那只巨眼猛然睁开，第一次，发出了低沉的、近乎愤怒的嗡鸣。
它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它面对的不再是恐惧中的挣扎者。
而是七个睁着眼睛走向黑暗的人，和一个守了三千年的孩子。
梦魇降临之时，或许也将迎来它的终结。
只要人间，还有人愿意记住一个母亲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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