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胡商中毒案，死者阿史那?罗迦，年四十七，康国粟特人，来唐经商已逾二十载。其人在长安素有善名，常施粥济贫，捐资修桥，每逢节令必设香案遥拜东方，自称“此身虽异域，心归大唐”。三日前夜，于自家铺面后院饮茶暴毙，口鼻溢血，面色青紫，仵作验得砒霜之毒。案发次日，西市署即以“仇杀”结案，称系同行胡商因货利相争下毒所致，并拘押三人待审。
刘树义翻开卷宗时，眉头紧锁。非为证据不足，而为太过“完整”??毒药来源、目击证词、凶手动机，皆如刀刻般清晰，仿佛专为速断而备。他指尖轻抚遗言拓片：“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她……”字迹歪斜颤抖，却透出一股执念，不似临终呓语，倒像一句未竟的誓言。
“景希茜。”他唤道。
“在。”她立于案侧，手中捧着一叠新抄录的街坊供词。
“你可查过这‘她’是谁？”
“查了。”景希茜递上一份名录，“西市周边十五里内，凡与死者有过接触的女子，均已排查。其中有两名婢女曾受其接济，一名寡妇得过赠药，还有一位尼姑，是他亡妻生前挚友，每年清明他都去静慈庵布施。”
刘树义摇头：“不是这些人。”
“为何？”
“因为他写‘她’时，笔锋顿挫，像是压抑着痛。”他抬眼，“真正的秘密，不会藏在明处。”
翌日清晨，刘树义微服出行，直奔西市。此时晨雾未散，集市初开，胡商们正忙着卸货摆摊，驼铃声与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喧嚣。他缓步走过一间间铺面，目光落在死者店铺门楣上??一块褪色蓝布悬于檐下，绣着半句波斯文经文：“**光明将自深渊升起**”。
他驻足良久。
这不是商号标记，而是某种暗语。
进入店内，陈设整齐，茶具尚在原位，唯独少了那只盛茶的银壶。掌柜说是官府取走查验，至今未还。刘树义绕至后院，见一口古井，井沿布满绳痕，旁有一张小几，正是死者最后一餐所在。
他蹲下身，细察地面。泥土微湿，有拖拽痕迹，方向朝柴房。推门而入，柴堆凌乱，底层压着一块油布，掀开后，赫然露出一双绣花鞋??样式陈旧，却是女子所穿，鞋尖沾有干涸泥浆，隐约泛红。
“拿去验。”他对随行差役道，“尤其是那抹红色。”
回提刑司后不久，化验结果呈上：泥中含微量朱砂与石灰混合物，非寻常泥土，而是一种特定配方，用于制作“镇魂粉”??民间巫术常用之物，传说能封住亡魂怨气，多见于私葬或禁忌之地。
刘树义眸光一闪。
当夜，他命人调取三年来西市附近所有非法埋葬记录。果然，在城西乱葬岗边缘，有一处无碑坟茔，登记名为“流浪胡妇”，下葬时间恰为五年前冬月，由一名匿名僧人主持火化，骨灰撒入渭水。
“再查那僧人。”他说。
两日后，线索指向终南山下一间破庙，庙中老僧已圆寂半年，但留下一本手札。差役取回时，发现夹页中藏有一幅炭笔画像：一名年轻女子，眉心一点朱砂痣，怀抱婴儿，眼神凄楚却坚定。背面题字：
> “苏伐罗，吾女也。生于长安，长于暗室。父不能护汝母，唯愿汝免于劫火。若有缘者见此图，请助她寻根。”
刘树义心头一震。
苏伐罗？这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案卷之中。可“苏”姓、“伐罗”二字又分明带着西域音译意味，极可能是混血之名。
他立刻下令追查“苏伐罗”一切踪迹。三日后，景希茜带来惊人消息：十年前，洛阳瘟疫期间，曾有一对胡人母女投靠亲友不成，流落街头，后被送往官办养济院。母亲病逝，女儿被转送尼姑庵抚养，法号“慧灯”，十二岁那年失踪，再无音讯。
“年龄吻合。”景希茜低声道，“若她活着，如今正是二十出头。”
刘树义沉吟片刻：“派人去静慈庵查当年交接文书，另遣密探潜入各处尼庵、戏班、妓馆，凡有西域血统女子，皆需比对画像。”
七日后，消息传来：太原崇福寺有一游方女医，擅用波斯药方治病，左眉心确有一粒朱砂痣，且常在无人时低声吟唱一段无人听懂的歌谣。
刘树义当即决定亲赴太原。
临行前夜，他再次翻阅《双魂记》。这本书早已不仅是小说，而是他心中一面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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