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焕跟陈清提起湖州有人低价卖给陈家田产之后，陈清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
事实上，这个事情一直没有停过，陈焕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陈家那位李夫人，已经在湖州买了近两千亩地。
后来，又陆续买了一...
车队自德清启程那日，天色微明，薄雾如纱，笼罩着官道两旁的稻田与桑林。晨风拂面，带着泥土与水汽的清香，仿佛在为这支南行的钦差仪仗送行。百姓自发聚集于道旁，有人捧着米酒，有人提着鸡蛋，更有白发老妪跪地叩首，口中喃喃：“青天大人保重。”陈清一一谢过，却未饮一口酒、受一物礼。他立于车前，朗声道：“诸位父老，我非青天，只是奉旨办差之人。若真有青天，那也是律法之天、民心之天！”言罢，登车北去。
乌程县距德清不过百里，然地势迥异。德清多山，民风刚烈；乌程则地处平原，河网密布，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然正因其富庶，豪强盘踞尤甚。据洪敬临别所赠《湖州府赋役图志》记载，乌程一县登记田亩仅八万九千余亩，可按其水系分布、村落规模推算，实应不下十五万亩。这六万余亩的“消失之地”，正是此次清丈最难啃的硬骨头。
入乌程界时，已是午后。阳光斜照，映得河面金光粼粼。远处一座石桥横跨溪流，桥头早有官员列队相迎??为首者乃乌程知县李维安，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他身后站着府同知、通判、经历司主簿等十余人，皆衣冠齐整，神情恭谨。
陈清下车见礼，李维安连忙趋前深揖：“下官李维安，率属吏恭迎钦差大人驾临。”声音低沉而稳重，不卑不亢。
陈清还礼，微笑道：“李县尊不必多礼。听闻你任上十年，岁无大案，民无流徙，实为能吏。”
李维安苦笑：“大人谬赞了。乌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田亩不清，赋税不均，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下官欲改之，奈何孤掌难鸣。”
两人并肩步入县城，沿途百姓围观者众，却无人欢呼，亦无跪拜， лишь默默注视。陈清心知，此地人心已冷，非雷霆手段不能唤醒。
当晚，陈清仍拒住官驿，选择栖身于城西一处闲置的祠堂。此处原是陈氏支脉祖祠，虽年久失修，但屋脊尚存，庭院犹在。他命人简单清扫，设床铺被，又令人取来《大明律》《赋役全书》及各地呈报册籍，彻夜研读。
三更时分，言琮悄然入内，神色凝重：“头儿，查清楚了。乌程最大的田主，不是别人，正是现任浙江布政使常藩台的亲侄子??常允文。”
陈清眉头一挑：“常允文？”
“正是。”言琮压低声音，“此人表面是个儒生，开办学塾，实则借‘义田’‘族田’之名，广收无主荒地，转手出租，十年间私占良田逾三万亩。更可怕的是，他手中掌握着全县七成以上的粮市份额，米价涨跌，皆由其操控。”
陈清冷笑：“难怪百姓沉默。饭碗捏在别人手里，谁敢说话？”
“还不止。”言琮继续道：“我们安插在钱庄的眼线回报，常允文每月都会向应天汇银五千两，收款人署名为‘常府管家’。而这笔钱，极可能流向那位布政使大人本人。”
陈清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洪敬可曾提及此人？”
“提过。”言琮点头，“他说常允文曾试图拉拢他，许以重金，请他在清丈中‘酌情处理’。被拒后，便散布谣言，称洪敬‘年老昏聩，丈量失准’，意图动摇其威信。”
“好一个温文尔雅的豺狼。”陈清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月光洒落庭院，照见墙上斑驳的族谱残片，依稀可见“陈”字字样。他轻抚墙面，低声自语：“我陈家先祖筚路蓝缕，开枝散叶于此。今日我归来，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得有尊严。”
次日清晨，陈清未召见任何官员，而是独自步行出城，前往城南的永济仓。那是朝廷设立的常平仓，本应储粮备荒，如今却大门紧闭，铁锁锈蚀。他命人撬开锁链，推门而入??只见仓内空荡如洗，蛛网密布，唯余几袋陈年霉谷，散发出刺鼻气味。
“这就是你们的常平仓？”他冷冷问随行的李维安。
李维安额角渗汗：“回大人，去年秋粮入库之时，因漕运延误，只收到三成。其余……据说是被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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