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证,校徽,饭票,补助。”女老师递过来一叠东西,“补助每月是十二块五,粮票三十五斤。省着点用,够一个月了。宿舍在三号楼307,八人间。”
周卿云接过那些东西。
崭新的学生证上是他的照片,有点呆,但眼神明亮。
红白相间的校徽上,“复旦大学”四个字沉甸甸的。
饭票是硬纸片,印着“壹两”、“贰两”的面值。
补助用信封装着,他捏了捏,十二块五,加上乡亲们凑的十七块八毛五,够他用好一阵子了。
“谢谢老师。”
走出报道处,刘建明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了眼周卿云手里的东西,笑着说:“走,送你去宿舍。对了,刚刚老师是不是也问你名字了?”
“是。”
“嘿,和我想的一样!”刘建明来了兴致,“卿云楼就在历史系和哲学系那边,民国建筑,漂亮得很。你这名字取得好,注定要来复旦的!”
周卿云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注定,是拼了命才来的。
去三号楼的路上,梧桐树荫蔽日。
校园里到处是新生和老生,广播站正放着《金梭和银梭》,歌声欢快。
“周同学,”刘建明边走边说,语气认真了些,“进了中文系,得有点追求。咱们学校虽然不敢说压过北大一头,但咱们的学生,出去也不能丢份儿。”
他压低声音:“现在写文章是个好出路。你要是能在《收获》、《上海文学》上发篇东西,那在系里可就是个人物了。稿费也高,千字能有十几二十块,比你一个月补助都多。关键是,出了名,毕业分配都好说。咱们系里有老师,就是学生时期发表了小说,直接留校的。”
周卿云认真听着。
这些话,在前世听起来可能只是学长的热心建议,但现在,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一个时代的机会窗口,而他知道这个窗口什么时候最宽,什么时候会慢慢关上。
“我会努力的。”他说。
三号楼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墙面爬满了爬山虎。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
307房间在三楼尽头。
刘建明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四张双层铁架床,八张书桌拼成两排,此刻有五个人正在整理行李。
“又来新同学了!”靠窗下铺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生站起来,他身材敦实,面容憨厚,说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我叫王建国,物理系的,比你们大几岁。”
“李建军,化学系。”另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点点头。
“陈卫东,经济系。”瘦高个男生正往墙上贴一张中国地图。
“我……我叫苏晓禾,苏州人,中文系的。”一个白白净净、娃娃脸的男生怯生生地举手。
他看上去最多十七岁,眼睛很大,说话时脸有点红。
最后,靠窗另一个下铺,一个穿着米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生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收获》,先看了一眼刘建明胸前的校徽,才把目光转向周卿云。
尤其是在周卿云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和手里提着的鸡蛋网兜上停留了一瞬。
“陆子铭,上海本地,中文系。”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因为换了专业,所以这一世的室友和上一世不是一批人。
和室友建立友谊还是需要的。
周卿云点点头:“周卿云,中文系,陕北来的。”
“陕北?”陆子铭挑了挑眉,那个细微的动作里藏着很多东西。
惊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刘建明帮周卿云把行李放到一个空着的下铺,恰好和陆子铭的床斜对着。
“你们几个中文系的,以后多交流。”刘建明笑着说,“对了,刚才我跟周同学说了,咱们学校的,尤其文科的,得有点笔墨功夫。现在文学热,写得好真能出头。”
苏晓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学长,投稿……真的能中吗?我高中时写过几篇散文,老师说我写得有灵气……”
“灵气是一方面,还得有眼界。”陆子铭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收获》、《人民文学》那种级别的刊物,审稿严得很。不是什么乡土散文、风花雪月都能上的。”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苏晓禾的脸又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卿云正在铺床单,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陆子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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